冰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与腐朽纸张的气味,钻入乔伊的鼻腔。
东区康复中心的地下档案室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老旧的除湿机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嗡鸣。
她身着一套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卫生部监察员制服,胸前的证件上印着一个查无此人的名字,神情冷漠而专业,指尖戴着白色手套,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硬皮患者登记簿。
灰尘在头顶射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无数迷途的灵魂。
当她翻到十年前的记录时,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
一连串相似的病例突兀地闯入视野。
整整十七名青少年,年龄在十二至十六岁之间,入院原因无一例外都是“视网膜意外损伤或先天性视觉障碍”。
而在治疗方案一栏,赫然标注着一行印刷体小字:“自愿参与感官强化治疗项目”。
乔伊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速翻到这些档案的末页,在“患者转归”一栏,看到的不是“康复出院”,而是一个冰冷的代号:“转移至f级保密设施”。
f级,那是军方体系中用于封存最高级别活体实验样本的代号。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逐寸搜寻着纸页上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在一页档案的边缘,她发现了一行极其潦草的钢笔批注,字迹几乎要融进纸张的纹路里。
“回音巢二期失败——情感剥离不彻底,易受原生记忆干扰。”
在这行字的末尾,是一个签名缩写,由两个字母构成:lz
乔伊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lz——林昭!
那是凌寒的母亲,前代“凤凰”领袖林昭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一瞬间,冰冷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这个被遗弃的计划,竟与“凤凰”的血脉有着如此惊悚的牵连。
她迅速用微型相机拍下这几页关键记录,动作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习惯与魔鬼共舞。
与此同时,“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地下基地,白影正经历着一场数字风暴。
凌寒血脉中激活的“凤凰之羽”,不仅仅是一种战斗本能,它本身就是一把活着的密钥。
白影利用凌寒提供的、由吊坠共振频率转化成的密钥碎片,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牛油,无声地熔穿了“f09beta”账户的第一道防火墙。
二级权限的门扉轰然洞开。
呈现在眼前的不是枯燥的数据报表,而是一段被标记为“雏鸟驯化日志”的加密视频。
白影点下了播放键。
画面阴暗压抑,像一部老旧的恐怖片。
昏暗的实验室里,十几个瘦弱的少年被蒙着双眼,围坐成一圈。
他们戴着特制的耳机,身体随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不时微颤。
那声音不是音乐,不是指令,而是……战场。
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骨骼断裂的脆响,是临死前的喘息。
镜头缓缓移动,对准了控制台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研究员。
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听觉是他们新的眼睛,恐惧是他们唯一的食粮。我们要让他们学会用耳朵杀人,而不是用眼睛去看。”
突然,女研究员切换了播放的音频源。
一段新的战斗录音灌入少年们的耳朵。
白影只听了一秒,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夜枭鹰”小队覆灭那一晚,凌寒在巷战中击毙最后三名枪手的全过程录音!
每一个脚步,每一次呼吸,每一发子弹的落点,都清晰可辨。
控制台的显示器上,代表少年们心率和脑电波的数据曲线,正疯狂地跳动、攀升,最终竟与屏幕另一侧作为参照的、属于凌寒的战斗数据曲线,达到了惊人的同步率!
白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
“不……”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他们不是在为‘夜枭鹰’复仇……他们是在复刻她!”
这群被圈养的“雏鸟”,正被强行塑造成凌寒的影子。
一个可以被随时启动、用完即弃的杀戮复制品。
华夏军情总部,最高安全会议室。气氛肃杀得能滴出水来。
萧玦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桌末尾,听着高层下达的封锁指令。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肩章上缀着银星的监察官,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最终定性:“‘幽瞳会’事件,系境外极端组织‘自由之刺’渗透所为,意图破坏我国安定。所有关联信息即刻封存,列为Ω级机密。自今日起,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追查‘f09’相关往事者,一律以威胁国家安全论处。”
话音落下,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在萧玦的脸上一顿。
那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审视。
萧玦的眼帘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散会后,他走进洗手间,在最里侧的隔间反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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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速溶纸,用特制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东市‘锈弦坊’,找静枪郎——他知道枪是怎么疯的。”
他将纸条贴在水箱内侧的隐蔽处,然后走出隔间,面不改色地洗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第一时间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凌寒有关的通话记录和加密通讯痕迹,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神情凝重如铁。
天平已经倾斜,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夜幕下的东市龙蛇混杂,空气中飘散着廉价香水和烤串的混合气味。
凌寒如一道真正的幽灵,避开所有监控,潜入了一条被称为“黑百灵”的后巷。
巷子尽头,一家挂着“修琴铺”招牌的小店透出昏黄的灯光,门楣上用小字刻着另一个名字——锈弦坊。
她推门而入。
店内没有琴,只有满墙拆解开的狙击步枪零件,像一具具被肢解的钢铁骨骼。
数十根颜色各异、粗细不同的断裂琴弦被装裱在镜框里,如同某种诡异的战利品。
一个精瘦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一根幽黑的枪管。
他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响起:“每把枪都有自己的脾气。可当它开始自己想杀人的时候……你就得先杀了它。”
凌寒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有一道深刻的疤。
他就是金枪郎。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造型奇特的消音器,递给凌寒。
消音器的尾部,竟烙印着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凤凰图纹。
“这是你打爆的那把‘离弦’的姐妹枪。它们本是一对,出厂时就用量子纠缠校准过。一个死了,另一个……频率就乱了。”
凌寒接过消音器,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她下意识地将其贴近胸口的“凤凰之羽”。
刹那间,吊坠骤然发热,一股灼痛感直透皮肤!
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同一支狙击枪,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开火。
滂沱雨夜,一名调查记者倒在车内;黎明时分,一位准备出席听证会的退伍老兵在家中被灭口;繁华街头,一名人权律师额头中弹……所有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