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双生桥国际会谈中心的警戒线外,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
安保等级已悄无声息地提升至最高。
指挥部内,空气中还残留着熬夜后咖啡的苦涩味道。
萧玦一身作战服未换,挺拔的身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将一份加密报告递交到军方监察代表面前。
“报告。代号‘天使之径’的恐怖袭击威胁已解除。敌对组织‘幽瞳会’于凌晨五点被彻底瓦解,主谋‘盲琴师’已被活捉,其余狙击手全部失去行动能力。我方及与会代表无一伤亡。”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监察代表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接过报告,快速翻阅,眉头却越皱越紧:“萧队长,这份战损报告堪称完美。但我有个疑问,根据你们提交的弹道分析,对方所有狙击手都匪夷所思地集中在第九区,也就是钟楼的西北侧。这不合常理,就像……被人刻意引导过去的一样。”
萧玦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迎着对方审视的视线,淡淡道:“风向问题。昨夜的城市风道异常复杂,只有那一侧,持续存在一股适合狙击的逆流热风。他们是听风者,自然会追逐风的痕迹。”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风的引导,而是另一支幽灵小队用声音、湍流和心理战术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更知道,那个仅凭一枚微型扬声器就搅动全局,最终亲手折断‘夜枭鹰’的女人,此刻正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
监察代表沉吟片刻,最终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辛苦了,‘苍龙’。”
萧玦敬了个军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走出指挥部,阳光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光。
他知道真相,但他选择用沉默,为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筑起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钟楼天台,凌寒独自一人站在清晨的风中。
昨夜的血腥味已被风吹散,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她背靠着通风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着浊气一同落入掌心的,是那枚沾染了血迹的金属吊坠——“凤凰之羽”。
她没有擦拭,而是走到天台一角,从消防栓里接了一捧清水,将吊坠浸入其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清澈的水流冲刷过吊坠表面,那些在昨夜战斗中被她精神力烙印上的、代表着愈言伤口的细微裂痕,竟没有消失,反而像被激活了一般,内部浮现出无数更加细密的银色纹路。
这些纹路交错勾连,在水中折射出幽光,赫然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解读的倒三角符号。
凌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符号……
她闭上双眼,昨夜那无数次在脑海中炸开的死亡预言瞬间回溯。
眉心被子弹贯穿的灼痛点。
颈侧动脉被琴弦切开的冰冷线。
左肺叶被击穿的窒息感……
每一个预言的创伤,每一个在她感知中被精准定位的“死亡坐标”,竟不多不少,恰好构成了这个倒三角符号的每一个节点与连接线!
她猛然睁开眼,瞳孔中满是震撼。
这股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单纯地预警危险。
它是在用她的身体作为画布,用最极致的痛苦,一笔一画地绘制着这幅古老的图谱。
她想起了母亲林昭。
在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母亲曾在军用加密电子板上,无意识地一次次划出过这个符号。
当时她问那是什么,母亲只是笑着说,是守护家门的钥匙。
“守门人密钥……”凌寒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预警……是传承。”
同一时间,“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地下基地里,乔伊正对着数据库进行最后的复核。
她成功将被“幽瞳会”篡改替换的安保人员名单恢复,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名单中,有三名被标注为“普通后勤”的人员,其隐藏档案里竟有着在海外接受过特殊听力强化训练的记录。
他们的听觉,远超常人。
这才是他们能混入安保团队,为“盲琴师”提供近距离环境音反馈的关键。
她正要将这个发现上报给凌寒,私人手机却突兀地响起,是一条匿名彩信。
点开,一张模糊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被烧毁的废墟,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跪坐在焦黑的地面上,她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三枚黄铜弹壳。
每一枚弹壳上,都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名字。
乔伊认得她,那是“幽瞳会”外围成员,负责在任务后收集空包弹壳的“弹壳姨”。
据说,那些弹壳代表着在三十年前那场行动中牺牲的所有同伴。
下一帧画面,是冲天的火光,瞬间吞没了老妇人和那二十三枚弹壳。
附带的文字只有一句:仇恨的收藏,到此为止。
乔伊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良久,她关掉手机,将照片用最高精度打印出来,没有存档,也没有销毁,只是走到办公室的软木墙前,用一枚图钉,将它和那些任务简报钉在了一起。
“有些人死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才终于被看见。”
另一头,白影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她成功从“幽瞳会”崩溃的通讯网络中,捕获到了一段转瞬即逝的残余信号。
源头,是城市边缘一座早已废弃的广播站。
经过数小时的破解,一段被加密的摩斯电码终于呈现在屏幕上。
“琴断,音不灭。影袭零号,继续。”
这是“盲琴师”在被捕前,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白影心中一凛,立刻对信号源进行ip跳转路径追踪。
然而,追踪的结果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条信号在经过十几次海外服务器的复杂跳跃后,最终的指向,竟然是华夏军方内网的一个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加密账户!
“这不是恐怖分子……”她摘下耳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这是……体制里的幽灵。”
城郊的特护疗养院,顶层病房内。
林昭缓缓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她却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凌厉的杀气。
她伸出苍白但依旧秀美的手,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痛觉预演……这感觉,当年我也曾有过。”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带着一丝悲悯。
“可一旦开始预见死亡,你就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阻止命运,还是在一步步走向它为你写好的结局。”
她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病号服下,藏着一枚她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旧吊坠。
那吊坠的形状,竟与凌寒手中的“凤凰之羽”完全相同,只是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沉淀了数十年光阴的铁锈。
当晚,凌寒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她站在一片无垠的雪原之上,四周寂静无声。
她的面前,十二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背对着她,围成一个半圆,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半面破碎的古老铜镜。
她看不清她们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跨越时空的、悲壮而坚定的气息。
最前方的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赫然是她自己。
只是梦中的“她”,满脸鲜血,嘴角却带着一抹凄美的、解脱般的微笑。
“你看,”梦中的凌寒对她说,“我替你挡下了这一枪。”
凌寒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心,掌中的“凤凰之羽”滚烫如烙铁,仿佛在回应着梦中的景象。
她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中,她的倒影脸色煞白,嘴角正缓缓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然而现实中,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嘴角,那里光洁一片,完好无损。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诡异的血痕,许久,眼中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她抬起手,不是擦拭自己的脸,而是伸向冰冷的镜面,仿佛要抹去镜中倒影嘴角的血迹。
“原来……”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而清晰地说道,“真正的守门人,是从不怕看见自己的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中的血痕悄然消失。
窗外,刚刚放晴的天空不知何时又聚拢了浓重的乌云,一轮妖异的血月,在云层后悄然升起,为这座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城市,投下了一抹不祥的暗红。
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而那把名为“传承”的钥匙,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等待着被插入命运的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