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已在血脉深处悄然点燃。
凌寒立于回廊中央,那十三道顶天立地的先辈虚影,随着她沉稳的呼吸,仿佛获得了新的生命,光芒愈发炽烈。
这不是舞蹈,是战舞。
没有一丝柔媚,每一步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凌寒的身体像是被古老的本能接管,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臂,都与环绕她的十三道虚影完美重合。
她的脚下不再是冰冷的青石,而是燃烧的战场。
第一步踏出,脚下青砖轰然浮现出一名先辈的身影,战裙翻飞,手中长枪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嘶鸣与火星。
第二步,第三步……十三步落下,十三位英魂的战姿烙印在地,组成一个古老而决绝的杀阵。
她们的眼神跨越百年,与凌寒的目光交汇,传递着同一个信念:死战,不退!
“不!你们早就死了!不过是一群不甘消散的残响!”石母尖利刺耳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被触怒的疯狂,“而我,掌握着真正的新生!你们的执念,正好成为我最好的养料!”
话音未落,整条通道剧烈地扭曲起来!
“魂吸阵——启动!”
坚硬的岩壁仿佛瞬间活化,化作蠕动的血肉隧道。
无数猩红的筋膜从石壁中鼓胀而出,构成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缩的胃囊。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酸腐气息,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腐蚀,而是直接针对灵魂与意识的精神酸液,要将凌寒的存在彻底消化、吸收!
凌寒的动作猛地一滞,强大的精神压力如万重大山压顶而来,脑海中那十三道先辈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放弃吧,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门’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生!”石母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凌寒的意识深处回响。
与此同时,前沿策略事务所,地下指挥中心。
“警告!检测到翡翠港地下能量指数呈几何级攀升!已突破阈值!”白影盯着屏幕上爆红的数据流,脸色煞白。
“这是什么概念?”雷震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这个能量级,就像在地心引爆了一颗小型聚变弹!”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地宫结构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活化!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整个翡翠港的地质板块都会因为能量失衡而开始崩解!”
“联系不上队长!”乔伊的声音带着哭腔。
“常规通讯没用!”白影双目赤红,猛地切换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加密频道,“启动‘心音计划’!夏暖,把我们之前录下的《燃羽》战歌变奏版音频给我,最高权限!”
夏暖立刻将一个数据块插入主控台。
这是她们曾经在训练时,为舒缓战后创伤综合征而特别编制的旋律,融合了凤凰战队的特殊心跳节律。
“翡翠港的城市供水系统网络,我三分钟前就黑进去了!”白影嘶吼着,将音频文件加载,“我要让这段旋律,随着水流,渗透进圣殿地底的每一寸岩层!”
一段极低频,几乎无法被常人耳朵捕捉的音频,通过遍布全城的供水管道,化作最细微的震动,如无形的潮水,向着地宫深处渗透而去。
地宫之内。
凌寒的意识正被无数怨毒的念头撕扯,身体几乎要被蠕动的岩壁吞噬。
就在她即将失守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震动,从脚下的青石传来。
那震动化作一段旋律,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燃羽》!
是她们在篝火旁,在泥泞里,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一遍遍哼唱的曲调!
是凤凰的脉搏!
刹那间,凌寒因濒死而激发的超凡感知被催动到极致!
无数纷乱的信息流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瞬间捕捉到了那段尘封战舞中,最核心、也是最悲壮的第十三式!
断脊——不折腰!
她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无视了石母的尖啸,也无视了即将把自己碾碎的血肉岩壁。
她依循着那份来自血脉最深处的记忆,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击,她只是在所有虚影的注视下,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与青石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而,就在她跪下的瞬间,她的脊梁却如一道绷紧的弓弦,挺得笔直,透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她缓缓低下头,用光洁的额头,轻轻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朝圣的姿态,却带着赴死的决绝。
“我不求生,”她口中低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隧道,“只求不负。”
不负先辈,不负袍泽,不负这身血脉!
刹那间,环绕她的十三道虚影光芒万丈,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百川归海般,骤然合为一体!
一道凝实到近乎实体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没有理会周围的岩壁,而是以撕裂时空之势,径直冲向了通道尽头,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核心祭坛!
“啊——!”
石母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她本能地后退,想要隐入岩层深处。
然而,当那道纯粹的、由“存在感”与“信念”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撞上她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她那引以为傲的、如同根须般扎根于整个地宫的白色长发,竟开始成把成把地干枯、脱落!
她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龟裂!
她一生都在靠吞噬他人的记忆与执念存活,可今天,她却被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消化的东西——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牺牲”意志,从内部灼伤!
也就在这时,地宫入口,第七道石门外。
几个神色慌张的教会人员,几乎是推搡着将一个瘦弱的盲女带到了门前。
正是骨语童。
她小脸惨白,浑身颤抖,侧耳贴在厚重的石门上,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怎么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主教焦急地问。
骨语童的嘴唇哆嗦着,终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开口:“墙……墙在说话……”
“它说什么?!”
“她们说……不想出来。”盲女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她们说,‘我们守够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
原来,所谓的“地底之-子”,那被封印的恐怖力量,并非妄图破门而出的恶灵军团!
他们是三百年前,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被迫与某种力量签订契约,自愿化为地基的初代开拓者!
他们的亡魂被禁锢于此,不是诅咒,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甘愿为这座城市殉葬,只为换取后世的安宁。
千里之外,“苍龙”临时基地外围。
萧玦坐在一辆经过魔鬼改装的电磁突击车内,悍然冲破了军方设置的禁闭警戒线。
他将车头对准翡翠港的方向,将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苍龙徽章”死死嵌入了控制台的一个凹槽内。
“启动定向强袭脉冲!”
他拔出军刀,毫不犹豫地在手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将鲜血淋在徽章之上。
鲜血顺着苍龙图腾的纹路迅速流入复杂的电路板。
嗡——!
一瞬间,萧玦的大脑仿佛被高压电流穿过,眼前一黑,再亮起时,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条蠕动的血肉回廊,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凌寒,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双膝砸在地板上那股刺骨的剧痛!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建立的感知嫁接!
“凌寒!”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室嘶声怒吼,声音仿佛要撕裂自己的声带,“别闭眼!她们都在看着你!”
通讯并未接通,这道声音只是一股纯粹的意志洪流。
然而,地宫深处,即将力竭的凌寒猛然抬起头。
她仿佛听到了。
她缓缓站起,目光落在自己那身在刚才的挣扎中已被撕破的修女袍上。
她面无表情地撕下一角布条,将其紧紧缠绕在已经恢复幽蓝色、却依旧滚烫的“凤凰之羽”吊坠上,任由自己指尖的鲜血将布条染成殷红。
她走到通道中央那座被凤凰虚影冲击后、显露出原型的古老祭坛前,将这枚缠着染血布条的吊坠,如同一把钥匙,狠狠插入了祭坛中心的凹槽!
红光冲天!
整座地宫剧烈地震动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充满恶意的扭曲,而是一种庄严的苏醒。
一道道金色的咒文从岩壁上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句话。
那是三百年前,那位每隔十年自焚一次的封印僧,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咒。
“以新血续旧誓,以自由换和平。”
祭坛旁,石母虚弱地跪倒在地,身上的岩纹寸寸剥落,露出了底下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
她望着空中那行字,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解救被囚禁的族人……可她们……她们早已选择了安宁……”
凌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冰冷而平静。
“你不是错在想活,”她轻声道,“是错在,不愿倾听死者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里之外。
一座废弃的雷达站内,秦昊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屏幕上正显示着来自翡翠港方向的卫星热能成像,一道刺目的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满意的微笑。
“很好,钥匙已经转动。”
他转过身,对阴影中的人影说道:
“接下来,我要你们亲手打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