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文明的断层线上静静酝酿。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翡翠港上空的薄雾,城市安然无恙,仿佛昨夜地底深处的惊天动荡只是一场无声的噩梦。
圣殿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焦黑的人影走了出来。
凌寒全身的衣物几乎化为灰烬,紧紧贴在被汗水与血污浸透的皮肤上,唯有胸前那枚“凤凰之羽”吊坠,在晨曦中折射出暗沉如血玉般的光泽。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仿佛踩在无形的刀刃上。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滑到她身边,车门打开,乔伊通红着眼圈,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没有嘘寒问暖,乔伊只是死死攥着方向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却又无比关键。
深入地宫,与三百年的执念共鸣,意志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同化,变成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存在。
凌寒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车窗外。
街道上,已经有戴着耳机晨跑的市民、推着餐车叫卖的摊贩、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他们对昨夜发生在脚下的生死之战一无所知,这片土地的安宁,是用她们姐妹的鲜血和先辈的骸骨换来的。
“我记得她们是谁——”凌寒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淬火后的精钢,再无一丝波澜,“这就够了。”
乔伊从后视镜里看到队长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眸,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后座,浑身缠满绷带的熔皮郎,颤抖着递过来一块被烧得边缘卷曲的黄铜铭牌。
那是他从地宫废墟里拼死带出来的唯一物件。
铭牌上用古老的字体刻着一个名字:林昭。
与此同时,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地下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如冰。
“找到了。”白影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屏幕上一段被强制恢复的监控录像,“圣殿外围所有监控数据都被专业手法格式化了三十七次,但他们漏掉了一个安装在排水管道里的备用红外探头。”
画面是月蚀发生前两小时,光线极暗。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圣殿后方的祈祷室,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情局特勤制服,与石母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男人递给了石母一枚u盘,在红外镜头下,u盘侧面一个微小的徽记清晰可见——苍龙。
“这是‘苍龙’特战队的旧式加密u盘。”白影的声音发冷,“我逆向破解了里面的数据碎片,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自毁,但文件头指向了一个被封存的计划:f09项目,早期档案的加密副本。”
“f09项目?那不是我们凤凰战队成立初期的基因适应性研究计划吗?早就终止了!”雷震一拳砸在桌上。
“问题就在这里,”白影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连串复杂的波形图,“秦昊把这份档案交给石母,不是为了让她找到唤醒地底之子的方法。这份档案里,记录着我们每一个初代凤凰队员最详尽的血脉数据和精神阈值。他在利用石母,利用整个地宫的能量场,去精准记录并捕捉队长在极限状态下,与先辈英魂产生‘血脉共鸣’时的特定意识频率!”
“他不是要毁灭城市,”白影一字一顿地总结,“他是在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意识信号采集。”
话音刚落,基地警报响起。
萧玦带着一支军方医疗队,强行突破了事务所的安保系统,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刚进门的凌寒身上,不容置喙地命令道:“跟我走,立刻接受全面身体检查。”
他的人已经将整个事务所封锁。
凌寒擦去嘴角的血渍,冷冷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她反问:“萧玦,你知道圣殿的封印僧,为什么每隔十年就要自焚一次吗?”
萧玦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这是圣殿流传数百年的秘辛,外界只当是一种狂热的宗教仪式。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埋着一枚‘种子’。”凌寒的视线像两把手术刀,剖开一个血淋淋的真相,“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力量,会不断侵蚀他们的意识。一旦活过十年,种子就会彻底发芽,让他们变成‘地底之子’新的容器。所谓的‘自愿献祭’,其实是在意识被完全夺走前,选择自我毁灭。”
萧玦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想起了父亲失踪前的种种异常。
他父亲,正是十年前在翡翠港神秘失踪的第九代封印僧!
风暴并未因地宫的平息而停止,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席卷了网络。
“戏骨爷”的个人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千万。
这位退役的老将军没有说任何煽动性的话,只是将熔皮郎的口述证词,以及那块写着“林昭”的铜牌,平静地展示在镜头前。
“三百年前,为了抵御未知的敌人,第一批开拓者自愿化为基石,守护了这座城市。今天,他们的后人却被当成怪物,被遗忘在地底。”戏骨爷的声音苍老而有力,“我们不是在追查一个叫‘铁腕同盟’的组织,我们是在挖一条根。这条根,扎在我们所有军人的荣耀里,也藏在我们几十年的沉默里。”
直播最后,他发起了一项全国老兵社区联署,要求军情局和相关部门彻查圣殿历史,公开所有与“f09项目”相关的合作记录。
前沿策略事务所,净化室内。
凌寒将那枚滚烫的“凤凰之羽”吊坠,缓缓浸入特制的冷却修复溶液中。
随着附着在上面的、已经干涸的血渍和能量残秽被一点点溶解,吊坠幽蓝色的晶体内部,竟缓缓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记着七个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红点,每一个红点的位置,都与当年初代凤凰队员的牺牲地点,惊人地重合。
“他们在复制意识……”凌寒看着地图,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但我们,也留下了反击的坐标。”
她走出净化室,对等在外面的白影和乔伊下达了新的指令:“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境。我们要去的不是战场,是坟场。”
当晚,翡翠港郊外,一棵巨大的古樟树下。
萧玦将父亲那本泛黄的日记,小心翼翼地埋入树根深处的土里。
雨丝冰冷,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口袋里那枚代表着“苍龙”身份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几乎是同时,他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某个遥远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
雨幕中,他听到了凌寒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低语:“如果你的父亲是‘种子’……那你是什么?”
萧玦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坚韧的笑意。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轻声回答。
“是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也是护着这片土的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公海深处,一艘核潜艇缓缓浮出水面。
秦昊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他苍白的脸。
他展开一张材质非纸非金的古老星图,指尖划过图上第七个闪烁着微光的标记点,眼神狂热而温柔。
“妈妈,”他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来造神。”
凌晨三点,前沿策略事务所地下作战室灯光惨白。
凌寒将那幅从吊坠中拓印出的、标有七个红点的世界地图,铺在了巨大的战术分析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