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第二天,我发烧了,妈妈请了假在家照顾我。我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只说淋雨感冒了。她给我煮粥,量体温,像小时候那样摸我的额头。
病好之后,暑假也快结束了。我开始准备新学期的东西,努力忘记千羽。那个老奶奶的店我再也没去过,绕路走。
开学第一天,我走进新班级,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放下书包时,我看向旁边的座位。
空着。
老师进来点名:“……小野葵。”
“到。”
“然后是……嗯?”老师看着名单,皱了皱眉,“这里有个转学生,叫……千羽葵?但今天没来报到。”
我手里的铅笔断了。
课后我去办公室问,老师说可能是名单印错了,会去确认。但一整天,旁边的座位都空着,而我总觉得那里坐着什么。
放学后,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在民俗学的书里,我找到了“形代”这个词。
形代:替身人偶。古代日本用于转移灾厄、疾病或邪灵的替身。有些形代会吸收主人的情感和记忆,逐渐产生拟似的人格。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反过来影响主人。
书上说,形代必须定期“供养”,最终要送到神社或寺庙净化、烧毁。如果遗弃或随意处理,依附其上的东西可能会……
我合上书,不敢往下看。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和服店。橱窗里挂着红色的儿童和服,和我记忆里千羽穿的那件很像。我驻足看着,玻璃反射出我的脸,还有——
还有我肩膀后面,另一张脸。
小小的,苍白的,陶瓷般的脸,黑眼睛正看着玻璃中的我。
我猛地转身。身后只有行人,没有娃娃。
但当我再看橱窗玻璃,那张脸还在,贴在我的肩膀后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那天起,千羽无处不在。
浴室镜子的雾气上,会浮现小小的手印。
我的笔记本空白页,会出现用极细笔迹写的“一绪に(一起)”。
深夜,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小女孩哼歌的声音,但我家隔壁是空房。
最恐怖的是照片。班级合影发下来,所有人都笑着,只有我旁边的空座位上,隐约有个模糊的红色影子。把照片放大看,能辨认出和服的轮廓,和一双黑色的眼睛。
我试图告诉妈妈,但她工作太累,只是说“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我也没有朋友可以倾诉,美香在东京有了新朋友,le回复越来越慢。
千羽成了我的影子,我的回音,我挥之不去的邻座。
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坐在这里写这篇东西。书桌旁,那张椅子还在。
有时眼角余光会看到,红色和服的一角。
有时会觉得,冰凉的陶瓷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
有时在梦里,我和一个小女孩手拉手,她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哦。”
我不知道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天在雨中,我没有真正摆脱千羽。也许老奶奶说的“她在你心里”,不是比喻。
现在,我写完最后一行字。窗外的天色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
我感觉到一只手,很小,很冰,轻轻握住我的左手。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写完了吗?那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转头。
椅子上,红色的和服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千羽看着我,黑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脸。
这一次,她微笑了。
而我也发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同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