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卡芙卡松开了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夜风重新涌入三人之间的空隙,带走了一丝不该属于这里的温度。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步,像只还没被顺好毛就被推开的大猫,手伸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件黑色大衣的触感。
“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优雅,带着那股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慵懒韵律。
“演出时间结束,我们也该退场了。”
“这就……要走了吗?”穹的声音闷闷的,他抓紧了怀里的游戏卡带,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银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把手里的游戏机往兜里一揣,吹了个巨大的粉色泡泡:“终于完了。再不走,要是被那个神策将军带人堵在这里,你来把我们从幽囚狱捞出去?”
她走到穹的面前,虽然个子娇小,但气场依然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喂,灰毛。”银狼瞥了一眼穹手里紧紧攥着的游戏卡带,“《泰拉瑞亚》可不简单,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让我帮你过图。虽然……”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虽然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谁会哭啊!”穹立刻把卡带护在胸口,嘴硬道,“我可是传说中的‘银河球棒侠’!通关这种事,分分钟的好吧!”
“呵。”银狼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宆。
宆安静地站在那里,深灰色的围巾裹着下巴。
银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再见”手势。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任何祝福都来得实在。
而在更远的阴影里,刃依旧抱着那把支离破碎的古剑。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看这边,只是背对着众人,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走了,卡芙卡。”
他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象是一块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地面。
卡芙卡微微颔首。她最后看了一眼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穹的额头。
“再见,小家伙们。”
“记得……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就象是一场华丽的魔术谢幕,星核猎手的三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融入了太卜司深沉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穹站在原地,呆呆地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走了啊。”
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失落,象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穹的肩膀。
“还会再见的。”
宆开口说道。
……
穹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宆。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失落慢慢褪去,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恩!”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肯定会再见的!下次……下次见面,我要让她看看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宆:“……”
倒也不必用“养”这个字。
“而且……”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宆,“她说那个办法……真的能行吗?”
把星核……放进宆的身体里。
这个疯狂的提议,就象是一颗种子,在穹的心里生根发芽。他既感到恐惧,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恐惧是因为那是星核,是万界之癌;兴奋是因为……如果真的成功了,宆就真的能少一些顾忌了。
不再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而是和他一样的……
“能行。”
宆回答得没有一丝尤豫。
他看着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
“只要你在。”
穹愣了一下,随即,那个标志性的、傻乎乎的笑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那必须的!”穹一把揽住宆的脖子,豪气干云地指着远处,“有我在,天塌下来都给你顶回去!走!回家!吃饭!”
“……好。”
两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太卜司的深夜静谧得有些过分。头顶巨大的穷观阵仍在缓缓旋转,投下斑驳陆离的星光,将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是罗浮的中枢,即便是在夜里,也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得多。穹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名未来的“星核植入计划”,仿佛那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而是一次简单的给玩具换电池。
“哎,另一个我,你说要是你也有了星核,我们会不会有心灵感应啊?”
“比如我想吃汉堡的时候,你会不会突然也觉得饿?”
“或者我们以后打架是不是可以合体?哇!合体技!超酷的!”
宆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虽然穹的话总是天马行空,但他能感觉到,那只一直紧紧抓着自己骼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衣袖传过来,让他这具本来应该冰冷的躯体,也觉得暖洋洋的。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
路就在脚下。
穿过几道回廊,太卜司专门辟给列车组暂住的客馆别院,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那扇朱红色的门扉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到了到了!”穹欢呼一声,加快了脚步,“饿死我了!不知道符玄那个小个子太卜有没有给我们留好吃的!”
宆看着那扇透光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