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如同无数钢针扎入骨髓。
意识在黑暗与窒息的边缘疯狂挣扎。湍急的地下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翻滚着林黯重伤的身体，撞向坚硬的岩壁。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新的剧痛，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火烧般的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
黑暗。无边的黑暗。只有耳边水流狂暴的咆哮，和身体不受控制旋转带来的眩晕。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狡猾的水鬼，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边缘缠绕。
不
怀中的圣印虚影，如同沉眠中被冰水激醒的幼龙，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温暖力量，如同破开坚冰的晨曦，骤然从丹田深处迸发，流遍他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护住了最后的心脉与神魂！
这力量中，蕴含着圣印那“镇守”、“统御”、“净化”的浩大意境，虽依旧残缺，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作为正统传承的顽强生命力！
与此同时，圣印虚影的感应被放大到了极致！那水下深处，朦胧轮廓和淡金色光芒的方向，传来一种强烈的、带着古老呼唤与同源共鸣的吸引力！
活下去！去那里！
求生的本能被圣印的力量彻底点燃！林黯猛地睁大眼睛，尽管水下能见度极低，几乎是一片混沌的墨色，但那点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地指引着方向！
他不再试图对抗激流，而是借着水流的冲势，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调整姿态，如同一条重伤但依旧倔强的鱼，拼命朝着光芒的方向划去！
近了更近了
那朦胧的轮廓逐渐清晰——并非天然形成的岩壁，而是人工雕琢的痕迹！粗糙但巨大的方形石块，垒砌成某种建筑的基座，部分已经坍塌，被水草和淤泥覆盖。而那点淡金色光芒，正是从这坍塌建筑深处的一个缝隙中透出！
暗河在这里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水流也略微平缓。林黯挣扎着游到那建筑残骸旁，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冰凉石条。触手粗糙，刻着模糊的纹路，与黑山石台上的纹路风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简洁。
他凑近那道透出光芒的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光芒是从里面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透出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肺部的灼痛和失血的虚弱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林黯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缝隙边缘一块松动的石块，身体如同泥鳅般，艰难地挤了进去！
“哗啦”
身体从水中脱出，摔落在坚硬、潮湿但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冰冷的水顺着衣裤流淌，迅速在身下积成一滩。林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量的冰水和血沫，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全身伤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活着。
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靠着身后冰冷的石壁，打量起这个意外的容身之所。
这是一个被水淹没大半的古老石室。约莫三丈见方，顶部是粗糙的拱形，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原本似乎雕刻着壁画，但大部分已被水流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辨认的色块。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滑腻的苔藓和某种发出微光的菌类，提供了些许照明。
石室的一角堆着一些腐朽的木箱残骸和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属器物，像是某种工具或武器的碎片。
而整个石室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入口缝隙的那面墙壁。
墙壁保存相对完好，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古朴却异常清晰的浮雕！浮雕的内容，让林黯瞬间屏住了呼吸！
浮雕中央，是一座巍峨耸立、形如卧龙的黑色巨山。巨山之上，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山体周围，雕刻着无数扭曲挣扎、仿佛要从山体中挣脱出来的恐怖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纯粹由痛苦和怨念构成的扭曲存在。
而在黑山的上方，云端之中，隐约可见几道威严的身影，正手持不同的器物，向下镇压，道道光芒锁链从他们手中延伸而出，缠绕、封锁着黑山，试图将那些恐怖身影镇回山体！
浮雕的下方，还有几行古老的、类似篆文但又有所不同的铭刻。林黯辨认起来十分困难，只能勉强读懂其中部分断续的字句：
“地脉异变煞气冲霄龙魂泣血化为‘渊墟’”
“聚九州之力设‘镇龙石’布‘九锁封邪阵’镇‘渊墟’于九幽之下”
“然煞气不绝，怨念难消需以‘圣印’为枢，以‘龙血’为引，以‘净火’涤荡方有望彻底净化，稳固地脉”
“后世若有圣印传承者至此，当谨记：阵眼在石台，门户在子时，净化需七印俱全，龙血为匙，净火为炬慎之！慎之！”
“渊墟”？“镇龙石”？“九锁封邪阵”？“龙血为匙”？“净火为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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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林黯脑海中炸响！结合之前黑山石台的怨念、邪教徒的“血神”之言、“幽泉”对“门户”的觊觎、以及拍卖会的“钥匙”无数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幅古老的浮雕和铭文，强行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黑山之下镇压的，并非什么恶龙龙魂，而是一个名为“渊墟”的、因古代地脉异变产生的恐怖煞气与怨念聚合体！前朝大能设法将其镇压，以黑山为“镇龙石”，布置了“九锁封邪阵”。但镇压并不彻底，“渊墟”的煞气和怨念始终在侵蚀、泄露。而彻底净化“渊墟”，需要集齐七枚圣印碎片，并以“龙血”为钥匙，“净火”为工具，在特定时辰通过特定门户进入阵眼核心进行操作！
“幽泉”的目的，很可能不是简单地打开门户，而是想利用“渊墟”的力量，或者释放“渊墟”？他们收集“祭品”，莫非就是为了提供开启门户的“龙血”？而拍卖会的“钥匙”，很可能就是指向“门户”具体位置或开启方法的信物！
这个推断让林黯遍体生寒！如果“幽泉”成功，释放出“渊墟”，不仅龙渊镇，恐怕整个西北地脉，乃至天下气运，都将遭受难以想象的浩劫！山河鼎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堆腐朽的木箱旁，试图寻找更多线索。箱子一碰就碎，里面只有一些早已化为尘土的织物和几块暗淡无光的玉石碎片，没什么价值。
就在他失望之际，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凸起吸引。他走过去，拨开湿滑的苔藓。
下面，赫然是一个嵌入墙壁的、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凹槽。凹槽的形状竟与他手中的青铜符节末端那榫卯结构，完美契合！
这里难道就是“门户”之一？或者，是某个控制节点？
林黯心跳加速，正想取出青铜符节尝试，忽然——
“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冰层碎裂又像是骨骼摩擦的声音，从石室另一侧被水淹没的黑暗角落传来！
林黯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凝神望去！
只见那黑暗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水波荡漾，带起阵阵涟漪。伴随着那“咔嚓”声，一股极其阴冷、污秽、带着浓郁水腥和腐烂气息的邪异波动，弥漫开来！
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被水底煞气和怨念浸染了无数岁月后，产生了诡异变化的尸骸？或者，是“渊墟”泄露的怨念，结合了地下暗河的特殊环境，凝聚而成的“邪祟”？
那东西的半截身体已经浮出水面，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滑腻苔藓和水草，肢体扭曲变形，露出的部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布满了水泡和溃烂的孔洞。它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目，只有几缕如同水草般的头发黏在“脸”上。
它似乎“感知”到了林黯这个生人的气息和血气，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渗出黑色污水的空洞，和一个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牙的、仿佛永恒凝固在痛苦嚎叫状态的嘴巴！
“嗬嗬”
令人牙酸的、仿佛破风箱抽气的声音，从它“嘴”里发出。它伸出两只同样覆盖着苔藓和水草、指甲尖利如钩的“手”，朝着林黯的方向，缓缓“抓”来！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锁定了猎物般的阴森执念！
糟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林黯心中叫苦。他现在状态比刚才跳河时更差，失血过多，内力近乎枯竭，神魂疲惫欲裂，连站着都勉强，如何应对这明显不好惹的水底邪祟？
那水祟已然完全爬出水面，湿漉漉、滑腻腻的身体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腥臭的水痕，朝着林黯一步步逼近。阴冷污秽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让林黯本就脆弱的意识再次感到眩晕和恶心。
逃？石室唯一出口是水下缝隙，外面是湍急暗河和可能守在上面的灰袍人，根本是死路。战？以他现在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真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遗迹里？
绝望之际，林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墙壁那幅巨大的浮雕上，落在了云端那手持圣印轮廓的身影上！
圣印净化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胸口——那里，六枚碎片融合的圣印虚影，正因为感应到强烈的邪祟气息和同源的呼唤，而再次散发出温热与微光！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不再看那逼近的水祟，而是猛地转身，背对敌人，面向那嵌有凹槽的墙壁！
他用尽最后力气，咬破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微弱圣印气息和自身意志的精血，狠狠抹在了那凹槽之中！同时，心中观想圣印虚影，将残存的、与圣印共鸣的那一丝信念与祈求，全部灌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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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这凹槽是否还具备功能，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和意念能否代替“龙血”和“净火”。
但他别无选择！
精血融入凹槽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浮雕，那些早已暗淡的线条，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淡金色光芒！尤其是云端那手持圣印的身影和缠绕黑山的锁链纹路，光芒稍亮一些！
一股古老、沧桑、却带着一丝欣慰与鼓励意味的微弱意念，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从浮雕中传递出来，轻轻拂过林黯的神魂。
与此同时，那个逼近的水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克制，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嚎，前进的动作猛地顿住，覆盖身体的苔藓和水草冒起阵阵青烟，它痛苦地挥舞着利爪，似乎想要后退，却又被某种本能驱使着不愿放弃！
有效！圣印的气息和同源的意念，对这被“渊墟”怨念污染催生的邪祟有克制作用！
但光芒太弱了！而且正在迅速黯淡！林黯那一滴血和微弱的意念，如同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真正激活这古老遗迹的防护或净化力量！
水祟在最初的痛苦后退后，似乎发现那光芒并无实质威胁，再次发出贪婪的嘶吼，顶着淡金色光芒带来的不适，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利爪带起腥风，直取林黯后心！
眼看利爪就要及体——
林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防御或躲避，而是用尽最后的意识，沟通丹田内那尊光芒黯淡的圣印虚影。
“圣印助我”
他不再试图外放力量，而是引导着圣印虚影，将那一丝源自浮雕的同源意念和石室中残存的、极其稀薄的古老净化气息，全部吸纳、融入自身！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对扑来的水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如同拥抱，又像是献祭！
他要用自己这残破的身躯和体内微弱的圣印本源，作为最后一个“触点”和“放大器”，强行引动这遗迹深处，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净化之力！
“轰——！！！”
并非爆炸。
而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加震撼灵魂的“净化”与“镇封”之意，以林黯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薄薄的、却无比纯粹的六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有山川虚影流转，龙吟轻啸！虽然范围仅限身周三尺，强度也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其本质的“正统”与“净化”特性，在这一刻被遗迹的古老意念和同源气息无限放大！
扑到近前的水祟，如同撞上了一堵由纯净烈焰和神圣符咒构成的墙壁！
“嗤——！！！！！”
更加剧烈、更加刺耳的侵蚀声响起！水祟全身冒起浓烈的黑烟，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它身上的苔藓水草瞬间焦枯脱落，露出下面腐烂扭曲的躯体，那躯体在六色光晕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连那充满怨毒的灵魂波动，也被一并净化、湮灭！
仅仅两息时间，那令人生畏的水底邪祟，便彻底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石板缝隙，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而林黯，在爆发出这最后一击后，周身光晕瞬间熄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石室重归寂静。
只有墙壁上的浮雕，光芒彻底熄灭前，似乎对着倒下的林黯，微微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地下暗河的水声，依旧在石室外永恒地咆哮着。
而在遥远的龙渊镇方向，圣印虚影与林黯神魂的深层联系，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隐约感应到——苏挽雪那边，似乎正陷入某种巨大的危机与追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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