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战前之夜(1 / 1)

天刚蒙蒙亮,定居点已经像一窝被惊扰的蜜蜂,嗡嗡地忙碌起来。

秦风站在新搭起来的指挥棚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出了陷阱区、伏击点、撤退路线。他的手指在“黑松林东南隘口”处敲了敲,那里画了个红色的叉。

“这里是关键。”他对围在桌边的几个小组长说,“如果他们从东边来,这里是必经之路。王浩,你带第一组在这里布设绊雷和尖刺坑。记住,不要用金属线,用藤蔓,免得反光。”

王浩用力点头,右臂的夹板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带。他眼里还有血丝,但眼神很稳:“明白。陷阱要致命还是拖延?”

“拖延为主,杀伤为辅。”秦风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他们,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但如果有机会……”他顿了顿,“优先解除对方指挥人员。”

几个年轻猎人交换了眼色。他们中有三个人昨天还只是普通的农夫和木匠,今天手里却握着弩和砍刀。这种转变快得让人头晕,但没人退缩。

“第二组负责西侧防线。”秦风指向地图另一侧,“张玲,你经验最丰富,带他们熟悉地形。重点防御小溪方向,那里容易被渗透。”

张玲检查着手中的土枪,头也不抬:“已经安排哨位了,两小时一轮换。另外我让老陈的儿子们做了几十个捕兽夹,虽然对付人效果有限,但踩上了也得疼半天。”

“好。”秦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记住一点:如果听到三长两短的哨声,代表全面撤退。不要恋战,不要回头,按预定路线撤到后山洞穴。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人们陆续离开去执行任务。秦风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李志昨天还用过的那支炭笔。他们曾经约定,等围墙建好了,要一起打头野猪庆祝。

现在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

“你在怪自己。”

秦风猛地回头。小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棚子入口处,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我没有——”秦风下意识否认,但看到小七的眼睛时,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你的愧疚感像石头一样沉。”小七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苏婉姐让我送来的,说是能量棒,她自己用蜂蜜和坚果做的。”

秦风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压实的块状物,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口感粗糙但确实能提供热量。

“李志的选择是他自己做的。”小七轻声说,“昨晚我‘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飘进来的。他最后想的不是恨,也不是怕,是‘妞妞以后会不会记得爸爸’。”

秦风的喉咙哽住了。他转身面朝地图,肩膀微微颤抖。

“他是个好人。”小七继续说,“好人做了好人的选择。你如果一直背着这块石头,就没法好好带其他人活下去。李志不会希望这样。”

良久,秦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说得对。谢谢。”

小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另外,我昨晚试了试苏婉姐教的冥想方法。好像有点用,那些杂乱的记忆不会随便闯进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小七皱起眉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那些要来袭击我们的人……他们的情绪很混杂,有贪婪,有残忍,但也有恐惧。不是怕我们,是怕别的东西……或者说,怕某个人。”

秦风眼神一凛:“他们的头领?”

“可能是。”小七不确定地说,“但这种恐惧很深,深到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就像……就像被驯养的动物,哪怕主人不在面前,也会下意识夹着尾巴。”

这是个重要的情报。如果敌人内部存在高压统治和恐惧氛围,那么他们的凝聚力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强。

“还有别的吗?”秦风追问。

小七闭上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很模糊……有个人,情绪特别‘干净’。不是善良,就是……简单。他的想法很直接,像孩子一样。但他周围的人都怕他,离他远远的。”

“能力者?”

“我不知道。”小七睁开眼睛,摇摇头,“苏婉姐说我的感知还在进化,有时候会接收到错误信息。这个‘干净’的感觉也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秦风记下了这个信息。末日之后,各种奇怪的能力陆续出现,他自己就见过能控制火焰的和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多一个“干净”的能力者也不奇怪——虽然听起来有点诡异。

“去休息吧。”他对小七说,“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睡觉了。”

小七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秦风叔叔,你们都会活着,对吧?”

秦风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我们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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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备用洞穴里,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几个孩子被集中在这里,由刘奶奶和另外两位老人照看。洞壁上插着火把,地上铺着干草和毯子,角落里堆着食物和水。条件简陋,但至少安全。

妞妞坐在刘奶奶腿上,手里攥着一只粗糙的布兔子——那是李志生前用旧袜子给她缝的,一只耳朵已经开线了。

“奶奶,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小声问。

刘奶奶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爸爸去打坏人了。等坏人走了,他就回来了。”

“那他会不会也变成星星?”妞妞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小雨姐姐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

旁边的另一个老人赶紧使眼色,但刘奶奶只是平静地说:“每个人最后都会变成星星,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你爸爸现在啊,正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看妞妞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听话。”

“我很听话。”妞妞认真地说,“我今天吃了整整一碗粥。林默叔叔说,吃饱了才能长高。”

“对,林默叔叔说得对。”刘奶奶把她搂紧了些,“睡一会儿吧,孩子。睡醒了,可能一切就都好了。”

孩子们陆续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地起伏。三位老人却毫无睡意,他们围坐在小火堆旁,用气声交谈。

“你说咱们能守住吗?”最年长的陈老爷子问,他快八十了,手抖得厉害,但眼神还清亮。

“守不住也得守。”刘奶奶往火堆里添了根小树枝,“我教了一辈子书,告诉孩子们要善良,要勇敢。如果现在跑了,那我这辈子教的东西就都是假的。”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第三个老人是赵婆婆,她的儿子在末世初期就死了,现在孤身一人,“活着才有希望。”

“有些东西比活着重要。”刘奶奶看着睡梦中的孩子们,“如果我们今天跑了,这些孩子就会学到:遇到危险要躲,要放弃家园,要牺牲别人保全自己。那他们长大了会变成什么人?”

火堆噼啪作响。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也活够了。要是能用它换孩子们记住点什么,值了。”

“算我一个。”赵婆婆说,“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现在有机会让它变回去一点,哪怕就一点点……我也干。”

三位老人伸出手,握在一起。干枯的手,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的手,却握得很紧。

他们身后,妞妞在睡梦中呢喃:“爸爸……兔子耳朵掉了……你会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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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林默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手术”。

对象不是人,而是苏婉从南极带回来的那台设备——一个银灰色的半球体,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脸。它原本是遗迹里的环境调节装置,经过苏婉改造后,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电磁脉冲。

“能量核心的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苏婉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如果全功率运行,最多维持九十秒。而且不可逆,一旦启动,核心就会熔毁。”

林默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镜片是苏婉用某种晶体打磨的,据说能让他看到能量流动。此刻在他眼中,设备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流,像血管一样分布。

“九十秒够吗?”他问。

“看怎么用。”苏婉调出另一组数据,“如果只是制造恐慌,三十秒就够了。这种频率会直接刺激大脑边缘系统,引发原始的恐惧反应。但如果想造成实质性伤害……”

她停顿了一下:“需要五十秒以上,而且距离不能超过一百米。时间再长的话,可能会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林默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从凌晨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身体开始发出警告——不是疲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共生体”层面的饥饿感。

病毒在他体内不是静止的。它需要能量,需要“生长”,需要适应。大部分时间林默能压制这种需求,但压力大时,它会变得明显。

“你的脸色很难看。”苏婉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林默倒了杯水,手有些不稳,“老毛病。”

“不是老毛病。”苏婉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他,“是共生反应,对吧?我在南极的数据里看到过类似记录——宿主在高压状态下,病毒的活性会增强。它们在尝试……优化你。”

“优化”这个词让林默感到一丝寒意。他记得遗迹最后的影像:那些自愿接受“进化”的人,最后变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强大,但失去了自我。

“有控制方法吗?”他问。

苏婉犹豫了一下:“理论上有。病毒本质上是一种信息载体,它在读取你的基因,同时也在被你的意识影响。你越是清晰自己是谁、想要什么,它就越难扭曲你。但反之……”

“如果迷失了,就会变成怪物。”

“是的。”苏婉声音很低,“周云就是这样。他开始只是想拯救人类,后来渐渐觉得只有自己知道怎么拯救,最后……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们。他看到老陈在教年轻人如何布置绊索,看到张玲在检查武器,看到小七端着一锅热汤分发给巡逻回来的人。

这些面孔,这些生活,这些微小的、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结。

“我不会迷失。”他说,既是对苏婉,也是对自己体内的东西,“因为有太多东西需要记住。”

苏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小仪器:“这个你随身带着。它能监测你的生理指标,如果病毒活性超过安全阈值,它会震动提醒。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你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林默接过仪器,把它别在腰带上:“谢谢。”

“另外,”苏婉又说,“我分析了夜瞳传来的情报。那个‘新秩序军’的二把手和三把手确实有矛盾。二把手叫孙虎,原来是个建筑商,擅长组织但贪生怕死。三把手叫马强,是赵铁雄的表弟,莽撞但忠诚。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

“离间计。”林默明白了她的意思,“让他们内讧。”

“对。但需要时机,也需要筹码。”苏婉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某个被摧毁的避难所里找到的,“这个人是孙虎的儿子,末世初期走散了。如果他还活着,而且我们能找到他……”

“就是孙虎不得不跟我们谈判的理由。”林默接过话头,“但时间太紧了,我们不可能现在去找人。”

“所以要先活下去。”苏婉关掉平板,“只有活过这一波攻击,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外面传来哨声——约定的信号,侦察队报告发现敌情。

林默和苏婉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

了望台上,秦风已经在了。他举着望远镜,脸色凝重:“东南方向,黑松林边缘,有烟。不止一处,至少有五个火堆。”

“他们在集结。”林默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人数呢?”

“看不清,但按照火堆规模估算,不少于四十人。而且……”秦风顿了顿,“他们好像带了重装备,我看到有类似投石机的东西。”

投石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掠夺者的范畴,说明对方确实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军事团体。

“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按计划各就各位。苏婉,你的设备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启动。”苏婉说,“但需要你的信号。”

“好。”林默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烟柱,“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他们攻破我们的墙,还是我们打破他们的胆。”

夜幕再次降临时,定居点安静得反常。

所有火把都熄灭了,只有月光提供微弱的光照。围墙上每隔十米就趴着一个人,弩箭上弦,眼睛紧盯着黑暗。陷阱已经全部布置完毕,绊索、深坑、尖刺、燃烧瓶……每一道防线都用尽了人们的智慧。

林默站在围墙最高的了望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心跳——不是真的听到,而是一种“共生体”带来的感知。两百多颗心脏,以不同的频率搏动着,恐惧的,坚定的,茫然的,决绝的。

小七站在他身边,忽然轻声说:“他们来了。”

“多远?”

“三公里。情绪很杂……有兴奋的,有害怕的,有麻木的。”小七闭上眼睛,“那个‘干净’的人也来了。他的情绪……很奇怪,像是在玩。”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弩。这把弩是秦风特制的,射程和精度都比普通弩好,但只有十二支箭。

“去后山洞穴。”他对小七说,“保护好孩子们。”

“我想留在这里帮忙——”

“你的能力很重要,但战场太危险。”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知道敌人在想什么,但需要你活着把信息传出来。在洞穴里,你也能感知到情绪波动,对吗?”

小七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可以,但范围会缩小。如果距离超过一公里,就只能感觉到强烈的情绪。”

“够了。”林默拍拍她的肩,“去吧。告诉刘奶奶,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小七转身跑下了望台。林默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然后转向东南方向。

月光下,树影摇曳。起初什么都没有,然后,出现了第一个晃动的影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到腰间的监测仪器轻微震动——病毒活性正在升高,他的身体在自动准备应对威胁。这很危险,但此刻,危险也是一种武器。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围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波接触,即将开始。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新黎明”是迎来真正的黎明,还是沉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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