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金属摩擦的钝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凡眯起眼,有些不适应。
他站在路边,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衣服。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苏婉清旧袜子的小盒子,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林凡此刻最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脸。
苏婉清的父亲,苏远山。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与之前在休息室里暴怒失态的样子判若两人,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却更甚。
“上车。”
苏远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凡喉咙发干,默默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淡淡的雪茄味。
司机隔板升起,将前后空间完全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苏远山没有看林凡,目光平视前方。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婉清用绝食威胁我,才换来你这次保释。”
林凡心脏一缩,攥着盒子的手更紧了。
婉清……
“但保释,不等于无罪。”
苏远山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林凡脸上,
“警方和检方的证据链在不断完善,南宫雪的死亡中断了主要调查方向,但你的责任,跑不掉。舆论也不会放过你。”
林凡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
苏远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玩火玩到了什么地步?你知道你碰触的东西,背后藏着什么吗?”
林凡茫然抬头。
苏远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卷起自己左手的西装袖口,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赫然有一道扭曲的、颜色暗沉的陈旧疤痕。
形状古怪,不像刀伤或烫伤。
倒像是什么东西腐蚀后留下的印记,隐隐构成一个模糊的、类似缠绕丝线的图案。
“这是……”
林凡瞳孔微缩。
“代价。”
苏远山放下袖子,盖住伤疤,声音更沉,
“试图掌控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都会付出的代价。”
他看向林凡,眼神复杂难明:
“你以为,‘七曜之袜’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还是南宫雪那种货色用来敛财骗色的道具?”
林凡屏住呼吸。
“林星晚……你父亲,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苏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楚,
“他研究的,是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传说之袜’!‘同心袜’只是最基础、最不稳定的一种应用,是通往更深层力量的……钥匙,或者说,陷阱。”
传说之袜?
更深层力量?
林凡听得云里雾里,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南宫雪得到的,只是皮毛,是扭曲的仿制品。她和你,都是在玩火自焚。”
苏远山语气严厉,
“但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她那种跳梁小丑。”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你父亲笔记里,除了‘同心’,还提到了其他的……‘暗黑袜子’,以及……追寻‘时空之袜’的线索。”
黑暗袜子?
时空之袜?
林凡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颠覆。
“那才是真正禁忌的存在。‘暗黑袜子’代表吞噬和毁灭,而‘时空之袜’……”
苏远山顿了顿,眼中竟闪过一丝敬畏与恐惧,
“据说能窥视因果,扭转片刻……但那只是传说,追寻它的人,无一例外,都消失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我手腕上的伤,就是年轻时和你父亲一次失败的探寻留下的。”
林凡彻底震惊了!
父亲的研究,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南宫雪事件,只是一个开始。”
苏远山靠回座椅,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同心袜’的扩散,像在黑暗的水塘里投下了石子,涟漪会惊动深处沉睡的东西。那些真正对‘传说之袜’感兴趣的存在,可能已经被惊动了。”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锁定林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回去等待审判,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或者被某些存在找上门,死得不明不白。二……”
他停顿了一下。
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陈旧笔记本。
正是林凡父亲笔记缺失的最后几页!
苏远山小心地展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陋却神秘的地图,标注着奇特的符号和文字。
“这是你父亲推测的,可能蕴含制作‘时空之袜’基础能量的四种原始材料的大致方位。”
苏远山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四个被圈出的、极其模糊和遥远的区域,
“它们散落在世界四个极致之地,对应着四种本源的能量场。找到它们,或许……能有机会弥补你造成的裂痕,甚至……找到一线生机。”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其中一个标记上,旁边用古老的字体写着几个难以辨认的词。
但林凡凭借对父亲笔记的熟悉和对气味的特殊感应,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对应的意象。
极致的干燥、古老的太阳能量、永恒的汗水凝结成的盐晶……
“但这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可能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苏远山合上笔记,声音冰冷,
“怎么选,在你。”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口。
“下车吧。”
苏远山说,
“保释期有限。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不要再见婉清。你带给她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林凡浑浑噩噩地下了车,黑色轿车无声驶离。
他站在空旷的巷口,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中装着旧袜子的小盒子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气息。
父亲笔记的残页在脑中盘旋,苏远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眼前晃动。
还有“黑暗袜子”、“时空之袜”、“极致之地”这些词语带来的巨大冲击……
绝望的现实与渺茫得近乎虚幻的希望,像两只巨手,将他撕扯。
他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