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知道自己在那座瞬间变得冰冷空洞的别墅里呆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布满灰尘和零星丢弃物的房间里游荡。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孩们各自的气息。
周玲活力的汗味、林雨偏执的冷香、慕容雪的颜料味、陈静的书卷气、苗小怯的奶香、叶哀歌的草药味,还有……
苏婉清那清冷中带着绝望的最后回眸。
但这些气息正在逐渐消散,被灰尘和腐朽的味道取代。
这里不再是“家”,而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最终,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走出了别墅。
他需要离开这里,但能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像幽魂一样,本能地走向他曾最熟悉的校园,那个如今最不欢迎他的地方。
已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校园里异常冷清。
偶尔有学生经过,看到他,都像见到瘟疫一样远远躲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好奇、恐惧。
他现在是名人,是“变态”,是校园的耻辱象征。
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校园,找个没人的角落。
但有些人,并不想让他轻易离开。
在一条通往侧门的小路拐角,几个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几个面色不善的男生。
为首的是周玲父亲公司里的一个年轻主管,也是周玲的远房表哥。
另外几个则是其他被开除女生的兄弟或爱慕者,他们脸上带着愤怒和“替天行道”的正义感。
“就是他!林凡!这个祸害!”
周玲的表哥指着林凡,怒气冲冲。
“妈的,把我妹妹害成这样,还想一走了之?”
一个高个子男生骂道。
“揍他!给姐妹们出气!”
有人喊道。
林凡想解释,想逃跑,但已经晚了。
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了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脸上、腹部。
他蜷缩在地上,护住要害,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殴打。
疼痛席卷全身,但更痛的是心。
他听到他们的辱骂——“变态!”“人渣!”“催眠师的狗东西!”
他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
也许这样被打死,也是一种解脱。
在拳脚交加中,他仿佛又闻到了各种气味。
皮革鞋底的味道、汗水味、还有……
一丝隐约的、从施暴者运动鞋里散发出的、类似周玲那种健康却充满暴力的汗味。
这熟悉又可怕的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游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道强烈的车灯像利剑般劈开昏暗,直射过来!
“吱嘎——!”
一辆黑色的suv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甩尾停在不远处,车门猛地打开!
“住手!”
一个清冷而愤怒的女声响起。
楚若璃从驾驶座跳下车,白薇薇紧随其后。
楚若璃脸色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径直冲过来,毫不畏惧地推开那几个施暴的男生:
“滚开!”
白薇薇则冷静地扫视现场,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那几个男生和地上的林凡拍照录像。
“楚若璃?白薇薇?你们想干什么?帮这个变态?”
周玲表哥认出她们,有些意外,但气势不减。
“是不是变态,轮不到你们动用私刑!”
楚若璃厉声道,蹲下身查看林凡的伤势。
看到他鼻青脸肿、满身尘土血迹的惨状。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愤怒,是心痛,还是失望?
“他害了那么多人!开除都是轻的!”
有人不服地喊道。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没资格定罪!现在,立刻给我让开!否则我报警告你们故意伤害!”
楚若璃站起身,挡在林凡面前,虽然身形纤细,但气场强大。
那几个男生被她的气势慑住,又看到白薇薇在拍照,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理亏,动用私刑传出去更麻烦。
趁此机会,楚若璃和白薇薇合力将几乎昏迷的林凡架起,拖向suv。
将他塞进后座。
楚若璃狠狠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转身上车,猛踩油门。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正义使者”。
车上,一片死寂。
只有林凡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楚若璃紧绷着脸开车,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方向盘而指节发白。
白薇薇坐在副驾,默默递过纸巾和一瓶水给后座的林凡。
车子驶离校区,汇入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车内却如同冰窖。
许久,楚若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狼狈不堪的林凡。
声音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众叛亲离,人人喊打?把自己和所有人都作践到泥土里?”
林凡闭着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满意?
他想要什么?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一步一步,被欲望、恐惧和软弱,推到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