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璃将车开到了市郊一个偏僻的老旧小区,驶入一处独门独院的车库。
这里是白薇薇早年匿名购置的一处安全屋,几乎无人知晓。
车库内有楼梯通往楼上。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有基本的医疗用品。
两人将几乎虚脱的林凡扶到沙发上躺下。
白薇薇熟练地拿出医药箱,用碘伏棉签沉默地替他清理脸上的伤口和淤青。
药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林凡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楚若璃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肩膀微微颤抖。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
处理好外伤,白薇薇收起药箱,也坐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林凡。
两个女孩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漫长的沉默后,林凡终于无法再承受这无声的审判。
所有的防线在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彻底崩溃下,土崩瓦解。
他蜷缩在沙发上,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开始忏悔。
不再是之前的含糊其辞或推卸责任,而是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从父亲的笔记和“七曜之袜”说起,说到“同心袜”的意外激活,说到与合租女生们逐渐扭曲的关系,说到南宫雪的威胁利诱,说到那份卖身契般的合同,说到量产“同心袜”被添加的“服从程序”,说到那个俱乐部里看到的恐怖场景,说到南宫雪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证据……
最后,他说到了那个最致命的、一直被南宫雪攥在手里的把柄——
“……她手里有视频……更完整的……在图书馆,在泳池边,在合租屋里……很多……她偷拍的……能证明一切……证明我是个……怪物……也证明‘同心袜’的真正效果……”
“她用这个威胁我……如果我不合作,她就公布出去……还会引来‘清道夫’……”
林凡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哽咽,
“我害怕……我怕身败名裂,更怕……更怕连累你们……我怕婉清的父亲知道……我怕那些真正的坏人找上门……我只能……只能听她的……”
他说完了,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巨大的羞耻、恐惧和负罪感,像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再是那个在气味中寻找慰藉的可怜虫,也不再是那个在南宫雪面前苟且偷生的傀儡。
他只是一个剥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展示着自己所有不堪和软弱的罪人。
房间里只剩下他痛苦的哭声。
楚若璃依旧背对着他,但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白薇薇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良久,楚若璃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冷静。
她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现在忏悔,没用。”
林凡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眼泪洗刷不掉你做过的事,也救不了任何人。”
楚若璃的目光锐利,
“苏婉清她们被带走了,前途未卜。南宫雪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退路。那些穿着‘同心袜’被影响的人,后果难以预料。你毁掉的东西,太多了。”
林凡心如刀绞,无力地垂下头。
“但是,”
楚若璃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光是躺在这里后悔,等着别人来审判或者南宫雪来灭口,是最蠢的选择。”
她蹲下身,平视着林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想想怎么弥补。把你刚才说的,关于南宫雪的证据,特别是那个视频的存放地点,还有她转移资产的线索,所有你知道的,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
“然后,”
她的眼神像淬火的寒铁,
“和我们一起,在她彻底毁掉一切、逃之夭夭之前,把她揪出来。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你欠所有人的。”
弥补?
揪出南宫雪?
林凡看着楚若璃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又看向旁边白薇薇冷静而支持的眼神。
一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在绝望的灰烬中,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