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名为“琉璃阁”的地狱回到“心宿居”,林凡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俱乐部里那些画面在他脑中反复播放,南宫雪冰冷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
他所沉溺的、赖以生存的“气息”,他所参与的“事业”。
其最终指向,竟是那样一个赤裸裸的、将人物化、将情感工具化的恐怖世界。
他把自己锁在二楼的“样本储藏室”里。
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眼前那座由无数密封箱堆积而成的、沉默的“袜子山”。
曾经,这里是他逃避现实、寻找扭曲成就感的“秘密花园”,是他庞大“收藏”的证明。
此刻,这些整齐码放的箱子,却像一座座冰冷的坟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到极点。
成百上千双袜子残留的汗味、体息、香氛、灰尘……
各种气味分子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混合,形成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甜腻和腐朽的怪异味道。
这味道曾经让他兴奋、安心,此刻却像无数只冰冷的、粘腻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踉跄着走到“山”前,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分装好的、来自不同女生的袜子,标签上详细记录着来源和“特性”。
他拿起一双,是某个体操队员训练后汗湿的运动袜,气息健康蓬勃。
但此刻,他仿佛能看到这双袜子穿在俱乐部里那个冷艳女人脚上,看到某个男人跪地舔舐的场景……
“哇——”
他终于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只吐出酸水。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是林雨那双泛着不祥红光的自制袜,气息阴冷执拗。
他仿佛看到林雨疯狂的眼神,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再一箱,是苗小怯那双带着奶香和奇异甜腥的毛绒袜……
是周玲炽热的汗味……
是苏婉清清冷的气息……
是慕容雪沾着颜料的袜子……
是叶哀歌冰冷的草药香……
是陈静的书卷气……
是南宫雪那带着压迫感的冷香……
每一种气息,都曾是他沉沦的阶梯,是他与这个扭曲世界连接的纽带。
此刻,这些气息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肮脏的网,将他牢牢缠住,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父亲的研究,合租屋的“游戏”,南宫雪的利用,俱乐部的场景……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他。
他是帮凶,是源头,是这场巨大堕落的核心!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林凡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巨大的自我厌恶和罪恶感,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南宫雪,更恨他自己!
恨他那该死的、无法摆脱的癖好!
恨他的软弱和沉沦!
一股毁灭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他要把这一切都毁掉!
毁掉这些“罪证”!
毁掉这个让他变成怪物的源头!
他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些箱子,用力将它们推倒!
密封箱翻滚在地,里面的袜子散落出来,各种气味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抓起一把袜子,想要撕碎,但袜子的材质坚韧。
他徒劳地用力,只在手心留下红色的勒痕。
他像困兽一样,在堆满袜子的地上打滚,用脚踹,用手砸,发出绝望的嘶吼。
可是,袜子太多了。
散落一地的,只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袜子,还整齐地、沉默地待在箱子里,像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毁不掉,也逃不开。
这些气息,已经深入他的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
毁掉它们,就等于毁掉他自己。
最终,他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倒在五颜六色、散发着各种气息的袜子堆里。
汗水、泪水和袜子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粘在他脸上。
他大口喘息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疯狂涌入肺叶,带来一阵阵眩晕。
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沾满各种纤维和不明污渍的手心,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空洞。
他毁不掉过去,也改变不了现状,更看不到未来。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由自己欲望和罪孽堆积成的垃圾堆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光移动,照亮他惨白失神的脸,和满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