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章：雪覆田畴，薪火相传
腊月的雪下得绵密，药圃的田埂被厚雪覆盖，只露出一排排整齐的秸秆挡风障，像雪地里卧着的长龙。玄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培育室走，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他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镇上买的红糖，苏清鸢说要蒸红糖馒头，给守在育苗棚的周明他们当干粮。
培育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艾草香和面粉甜的气息涌出来，苏清鸢正站在案板前揉面，白胖的面团在她掌心转得飞快，渐渐变得光滑筋道。“回来啦？”她抬头笑了笑，鼻尖沾着点面粉，“刚才周明打电话，说西头的育苗棚无纺布被风吹破了，让你去看看。”
玄风把红糖放在灶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先去处理，回来再帮你烧火。”他拿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备用的无纺布和麻绳，“你把馒头蒸上，我尽快回来。”
“等等，”苏清鸢从灶边拿起双厚棉手套，塞进他手里，“雪大，别冻着。我把姜茶装在保温壶里了，记得喝。”
走出培育室，风雪立刻灌进领口。玄风拢了拢围巾，踩着雪往西边走，远处的育苗棚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像个蜷缩的剪影。这是今年新建的育苗棚，专门培育“云溪”丹参的脱毒苗，周明和两个村民轮班守着，生怕夜间温度骤降伤了苗。
“玄风哥！”周明从棚里探出头，脸冻得通红，“你可来了，这无纺布破了个洞，风往里灌，温度计都降到5c了！”
玄风钻进棚里，暖意混着幼苗的清香扑面而来。棚里的育苗架上摆着几百盆脱毒苗，叶片翠绿得像翡翠，比露地种植的幼苗更娇嫩。“我带了新的无纺布，”他脱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先把破洞补上，再在棚四周加层草帘，应该能顶住。”
两人踩着木凳往棚顶爬，积雪从棚檐滑落，砸在地上“簌簌”响。玄风注意到周明的手指缠着纱布，沾着点血迹：“手怎么了？”
“刚才钉钉子时不小心划的，”周明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不碍事。倒是你，清鸢姐特意交代，让你别爬高，说你膝盖不好。”
玄风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老毛病了，不碍事。对了，这批脱毒苗长势不错，开春就能移栽，比普通苗能增产多少？”
“至少三成！”周明眼里闪着光，“清鸢姐算过账，按这个产量，咱们村明年就能盖个药材初加工厂，不用再拉到镇上卖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玄风哥，我看你和清鸢姐……啥时候把事办了？李婶都催好几回了。”
玄风的动作顿了顿，雪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得他脸颊微红：“等这批苗移栽完再说，现在忙着呢。”
补好棚顶回到培育室时，红糖馒头的香气已经漫了满室。苏清鸢正把蒸好的馒头捡进竹篮，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表面撒着点芝麻，像落了层碎雪。“回来啦？快趁热吃。”她递过一个馒头，“周明他们的我也装好了，你顺路给他们带过去。”
玄风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红糖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刚才周明说，想盖个初加工厂，”他含糊地说，“你觉得可行吗？”
“早算过了，”苏清鸢拿出个账本，上面画着详细的预算表，“建个简易的烘干房和切片机，再请个技术员，大概五万块。咱们几家凑凑，再申请点农业补贴，差不多够了。”她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清选、切片、烘干的流程，我跟县农科所的王技术员请教过，不难学。”
玄风看着账本上娟秀的字迹，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三年前他刚返乡时，这片药圃还是片荒地，如今不仅种满了“云溪”丹参，还折腾出了脱毒苗、初加工的念头，这些都离不开身边这个人——她总能把看似遥远的事，拆解成一步步能落地的计划，像培育“云溪”一样，耐心又坚定。
“对了，张教授刚才打电话，”苏清鸢忽然想起什么，“说省农科院想跟咱们合作，建个‘云溪’丹参种质资源库，把咱们这几年收集的品种都保存起来，还说要给石头争取个农校的名额，让他去学药材种植。”
“石头知道了肯定高兴，”玄风笑着说，“那小子天天缠着要学组培技术，说想培育出紫色的‘云溪’花。”
提到石头，苏清鸢的目光柔和下来：“他爹娘走得早，跟着李婶过，性子野，但肯学。让他去农校好好学学，将来能接咱们的班。”她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玄风，“你看，咱们种‘云溪’，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想让这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像石头这样的孩子，能有个盼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培育室的暖炉烧得正旺，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轻轻晃动。玄风看着苏清鸢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雪夜的温暖，不止来自炉火和馒头，更来自心里那份踏实的牵挂——有一起奋斗的目标，有想守护的人，有能传承的手艺，日子就像这“云溪”丹参，在岁月里慢慢扎根，长出希望。
他拿起一个馒头，往苏清鸢嘴边递了递：“你也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清鸢笑着咬了一口，碎屑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面粉雪。玄风伸手想帮她拂掉，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她笑着躲开：“别闹，快吃你的。”
炉火“噼啪”作响，馒头的香气混着雪光漫了满室。远处的育苗棚里，周明他们正吃着馒头，讨论着开春的种植计划；田埂上的秸秆挡风障在风雪里静静站立，守护着沉睡的幼苗；而培育室里的温暖，早已越过窗棂，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这寒冬里，悄悄孕育着新的春天。
玄风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止是技艺的延续，更是这份在土地上扎根的踏实，这份在岁月里相守的温暖，像“云溪”丹参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缠绕绕，把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子，连成了生生不息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