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霜降至，暖意生
霜降这天，晨露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贴在“云溪”丹参的叶片上，像撒了层碎钻。玄风裹紧了厚外套，蹲在田埂边检查幼苗的长势——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移栽的幼苗，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入休眠期，得格外留意夜间的低温。
玄风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远处的培育室烟囱正冒着袅袅白烟，混着姜茶的辛辣香气飘过来。“知道了，这就去。”他目光扫过整齐的苗床，每一株幼苗都用小竹片支着，防止被霜打蔫，叶片边缘虽沾着霜花，叶脉却依旧透着鲜活的绿。这是他和苏清鸢摸索了三年才定下的越冬方案，用秸秆在苗床四周扎起挡风障，再覆上一层透气的无纺布，既防冻又保墒。
走进培育室时，暖意瞬间裹住了全身。苏清鸢正站在灶台边搅动锅里的姜茶，火光映得她脸颊微红，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回来啦？快过来暖暖手。”她舀起一碗姜茶递过来，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刚才测了土壤湿度，正好在60，不用浇水，省得夜间上冻。”
玄风接过碗，姜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我看幼苗叶片有点蜷，是不是光照不够？”他看向窗边的育苗架，那里摆着几盆晚熟品种，叶片确实比白天蔫了些。
“刚把遮阳网撤了，”苏清鸢擦了擦手，拿起记录本，“这几盆是特意留的晚熟种，想试试能不能扛过零下五度。刚才看了天气预报，今晚可能有雪，得把育苗架挪到里屋。”
两人合力将育苗架往暖炉边挪，木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声。玄风注意到她袖口沾着点草屑，伸手想帮她拂掉，指尖刚碰到布料，门外就传来了李婶的声音：“清鸢，玄风，快出来看看！张教授带着学生来参观了！”
张教授是省农科院的老专家，三年前曾断言“云溪”丹参在北方露地越冬难成，如今却带着一群学生来实地教学。玄风跟着苏清鸢出去时，只见田埂上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着李婶听她讲“云溪”的种植诀窍。
“玄风，清鸢，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张教授拄着拐杖迎上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快给孩子们讲讲，你们是怎么解决丹参越冬抽薹问题的。当年我可是跟你们打赌，说这品种在咱们这儿撑不过三年！”
苏清鸢笑着摆手：“还是您当年的点拨管用，让我们关注了耐寒基因的筛选。”她指着田埂边的标本架，那里摆着三年来的丹参根标本，从最初细弱的须根，到如今粗壮饱满的主根，脉络清晰地记录着变化。
玄风拿起今年的标本，根须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我们发现‘云溪’的侧根在低温下会分泌一种抗冻蛋白，所以调整了秋肥的配比，增加了腐殖质的含量，让根系长得更壮实。”他蹲下身，拨开苗床边缘的秸秆，露出土壤下的根系，“您看，这些侧根扎得很深，能吸收深层土壤的热量。”
学生们凑过来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着手问：“苏老师，玄老师，你们坚持不用化学农药，是怎么防治根结线虫的？”
“靠这个。”苏清鸢从竹篮里拿出一把新鲜的艾草，“我们在田埂上种了艾草，它的气味能驱虫，收割后翻进土里还能当绿肥。”她笑着看了玄风一眼，“这是玄风想出来的法子，以前只知道艾草能驱蚊，没想到对土里的虫子也管用。”
玄风挠了挠头，接过话：“还有天敌防治，我们在田边挖了不少浅坑，引青蛙和蟾蜍来定居，它们可是线虫的克星。”
张教授听得频频点头，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记着：“好啊，把生态种植玩活了！我那篇关于丹参耐寒性的论文，正好缺个实际案例，你们可得给我提供点数据。”
“没问题，”玄风爽快应下，“今年的越冬数据我们做得特别细，包括夜间最低温、根系生长速度，都存在电脑里了。”
说话间，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像柳絮似的慢悠悠往下落。石头举着个大相机跑过来，兴奋地喊：“玄风哥，清鸢姐，快！雪落在丹参叶上特别好看，我给你们拍张照！”
苏清鸢拉了拉玄风的衣袖，两人并肩站在苗床边，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肩头。玄风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们守在培育室里，看着第一批“云溪”幼苗因为寒潮蔫了大半，急得一夜没合眼。那时苏清鸢的手冻得通红，却还在给幼苗裹保温膜；他则冒雪跑了十几里路，去镇上买加热棒。
“笑一个啊！”石头举着相机后退几步，“清鸢姐，看这边！玄风哥，别那么严肃嘛！”
苏清鸢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玄风也跟着放松了嘴角，目光落在她被雪染白的发梢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三年，从最初的举步维艰，到如今的小有所成，好像也没那么难——只要身边有她，有一群踏实干活的乡亲，有田埂上长势喜人的“云溪”，再冷的冬天也觉得暖和。
张教授的学生们还在田埂上讨论着，李婶和几个妇女端来了刚蒸好的红薯，香气混着姜茶的味道在雪地里散开。玄风接过苏清鸢递来的红薯，烫手的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漫开来。
“明年，咱们再扩种两亩吧？”苏清鸢看着远处的空地，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张教授说，有药厂想跟咱们签长期合同呢。”
玄风点头，看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好啊，”他说，“再盖个新的培育室，把那些晚熟品种好好培育培育。”
雪越下越大，田埂上的脚印很快被覆盖，只有“云溪”丹参的叶片顶着雪，依旧透着倔强的绿。培育室的灯光亮起来，在雪夜里像颗温暖的星，映着里面忙碌的身影、爽朗的笑声，还有那些在岁月里慢慢沉淀的情意——就像这越冬的丹参根，深深扎在土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到来年春天，再抽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