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烧龙椅前先泼水(1 / 1)

那抹血迹在纸页上晕开,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敕令。

惊蛰收回目光,将圣旨缓缓卷起,动作慢条斯理,并没有如常人预想那般即刻点齐兵马杀向那些旧族府邸。

作为曾经游走在生死线上的猎手,她深知“急”是最大的破绽。

她唤来心腹张成,命其取来那副带血的生铁镣铐,又找来宣纸与墨拓,亲手将镣铐上的铭文与断口形状拓印了三份。

“一份塞进羽林卫军械库最底层的夹层里,做得隐蔽些,但要经不起细查;一份缝进那刚死的死囚衣襟,尸体扔去西市乱葬岗,别埋太实;最后这一份……”惊蛰指尖沾了点未干的墨迹,在一张更加厚重的黄纸上用力按了按,随后用火漆封入一口刚打好的薄皮空棺,“送到城南义庄,就说是无名客死他乡的商贾,停灵三日。”

张成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抱着东西退了出去。

惊蛰独自坐在昏暗的值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七姓旧族盘根错节,在朝中耳目众多,若大张旗鼓去查,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只有让他们以为那是自己费尽心机藏起来的“真证”,他们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官方的消息他们不信,市井的流言他们才信。

入夜,城南义庄。

这里常年阴气森森,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晃。

惊蛰像一只蛰伏的黑豹,带着十名玄鹰卫趴在满是积尘的房梁与屋脊阴影处。

瓦片冰凉,透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她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了最低。

约莫三更天,两个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

动作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他们直奔那口停在角落的薄皮空棺,手中撬棍刚一发力,棺盖便被掀翻在地。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一人伸手在棺材里胡乱摸索,触手却是空空如也。

“糟了,铁镣不在!”那人低吼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气急败坏,“中计了,快撤!”

就在这一瞬,惊蛰手中的火折子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檐下早已浸透火油的麻绳上。

“轰——”

烈焰瞬间腾起,如同一条赤红的火蛇,顷刻间封死了门窗退路。

火光映红了义庄内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

惊蛰从屋脊上一跃而下,身形如电。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柄狭长的横刀已经抵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刀尖刺破皮肤,滚烫的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滑落。

“谁告诉你们铁镣在义庄的?”

被制住的那人

“咔嚓。”

毒囊碎裂,黑血瞬间涌出嘴角,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也要效仿,刚想咬舌,一只手却比他的牙齿更快——惊蛰早已松开刀柄,五指成爪,狠狠扣住了他的下颌骨。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是下巴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囫囵的活口,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拖。”

察弊司的地牢里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名活口被绑在刑架上,下巴脱臼碎裂,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

惊蛰并没有对他用刑,甚至连鞭子都没拿。

她只是在他的头顶上方,悬了一个漏斗。

水滴顺着漏斗尖端,极有规律地落下。

“滴答。”

一滴水,精准地砸在他的眉心。

又是一滴,砸在同一个位置。

起初并不觉得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每一滴水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惊蛰坐在他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死士身上割下来的“七瓣莲”人皮,每隔半炷香的时间,便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极轻、极柔,却又极笃定的声音低语:

“陛下知道你今日会来。”

“你以为你在为谁尽忠?你的主子早就把你卖了。”

“听见了吗?那是你脑袋开裂的声音。”

这种源自现代心理学的感官剥夺与暗示,比任何烙铁都更摧垮意志。

不到一个时辰,那个死士的眼神便涣散了,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惊蛰伸手,粗暴地接好了他的下巴,虽然骨头碎了,但勉强能说话。

“说。”

死士崩溃了,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声音含糊不清:“是……是裴国公府的管事……他说……他说女帝早就对七姓心怀不满,却苦于没有把柄……如今默许清流复起,只等铁证现世,便要借机废黜七姓,重塑朝纲……”

裴国公。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这个名字,重得像是一座山。

裴国公裴炎,那可是武曌一手提拔起来的“定鼎功臣”,是这大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

若连他都倒戈相向,暗中勾结早已覆灭的清流党,那这大周的江山,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所谓的“清流复起”,竟然被包装成了女帝的授意?

这是离间,还是嫁祸?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惊蛰并没有将审讯结果录入察弊司的卷宗,而是独自一人,怀揣着那份沾着口水的供词,叩开了大明宫的侧门。

御书房内,武曌正对着窗外的残雪修剪一盆绿萼梅。

“陛下。”

惊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份供词。

纸上墨迹未干,但关键之处,关于“裴国公”的那三个字,被她故意略去了,只写了“某国公府”。

武曌放下金剪,接过供词扫了两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那双凤眸里似有流光转动:

“怎么,字都不会写了?这‘某国公’,是哪位国公?”

惊蛰垂着眼帘,声音平静:“臣不敢妄言。臣怕写出来,陛下不信臣。”

“哦?”武曌轻笑一声,将那供词随手丢进了脚边的炭盆里,“那你就不怕,朕信了你?”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火舌舔舐着那一个个未写出的名字,化作飞灰。

惊蛰心头一跳。

果然。

她赌对了,也赌输了。

赌对的是,武曌对朝堂的掌控力远超常人想象,裴炎的异动,或许早在她的监视之中;赌输的是,自己在武曌眼中,依旧是一把还没完全磨好的刀。

惊蛰将头埋得更低:“臣怕陛下……舍不得那把龙椅下的旧骨头。”

这是在试探,试探这位女帝是否有壮士断腕、自断臂膀的决心。

武曌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窗棂上那片昨夜粘上去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梅瓣。

“去裴国公府抄家吧。”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这清晨的薄雾,听不出半点杀气,“记住——只抄书房,不碰祠堂。其他的,一概不许动。”

惊蛰猛地抬头,

抄家不抄底,这算什么抄家?

只动书房不动祠堂,这是给裴炎留了脸面,还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若裴国公问起缘由……”武曌转过身,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就说……朕昨夜梦见掖庭井底,有人喊冷。”

惊蛰背脊一僵。

井底。喊冷。

那是她们找到那副生铁镣铐的地方。

这句话不是解释,而是通牒。

是武曌在告诉裴炎:当年的旧账,朕可以不翻,但你若想把这账本拿出来做文章,朕就让你去井底陪葬。

“臣,领旨。”

惊蛰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御书房,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她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布局的人,用镣铐做饵,钓出了裴国公府这条大鱼。

可此刻,掌心那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淤痕让她清醒地意识到——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裴炎是那个饵。

而自己,才是武曌手里那根用来试探水深、勾住鱼嘴的钩尖。

不管这钩尖会不会被鱼咬断,只要能把鱼拽出水面,对那个女人来说,都无所谓。

惊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凉意。

既然做了刀,就要有做刀的觉悟。

“传令羽林卫。”

她翻身上马,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再无半点在御前的恭顺,“围住裴国公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三百羽林卫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浩浩荡荡地涌向位于长兴坊的裴国公府。

然而,当惊蛰勒马于那两扇朱红大门前,预想中的紧闭门户、负隅顽抗并未出现。

裴府大门洞开。

门槛已被卸去,庭院中竟设好了香案,青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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