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也跟着磕头,小身子微微发抖。
叶雯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她看向暗卫,“细细说来。”
“李家祖上曾为前朝属官,李大人虽考中本朝进士,却始终不得重用,后来便走了谢家的门路,成了谢氏一党。谢家为在温家安插眼线,一手将李大人调任顺天府学政,三少爷与少奶奶的‘偶遇’,亦是少奶奶刻意为之。”
“这桩任务,原本该由李家嫡长女李宝珠来担。可李夫人不舍亲女涉险,便以余姨娘与小少爷的性命相胁,逼迫庶女李青青顶替嫡姐身份,嫁入温家为内应。”
他顿了顿,“真正的李宝珠,如今早已在酉阳老家嫁与表亲,安稳度日。”
他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余氏母子:“余姨娘与永少爷因知晓内情,一直被谢家软禁监控。属下想着或许您要她二人有用,便一起带回来了。”
“李青青,也就是三少奶奶,自嫁入温家后,一直暗中为谢家传递消息。据余姨娘交代,起初谢家只想让她在工坊中做些手脚,后来南阳事发,便命她一同南下,配合其他人,完成大局。”
话音方落,余氏已搂紧怀中的孩子,“噗通”一声重重跪倒,泪如雨下:
“夫人!青青她……她不是坏孩子啊!是我这个没用的娘和永儿拖累了她……她都是为了护着我们,才不得不听那些人的话!”
“主母说,若是她敢不听话,就要我和永儿的命,前段时间,更是有人来剁了我一根小手指,我估摸着,应该是青青不想受他们摆布了”
叶雯这才注意到,余姨娘的左手,果真缺失了一根手指。
她叩首及地,泣不成声:“您若有气,就冲我来,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您、求您别怪罪青青……她心里苦啊……”
小李永也跟着母亲跪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叶雯看着地上哭泣的二人,再看着着画中那张骄纵的脸,又想起如今“李宝珠”温婉恭顺的眉眼,缓缓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你做的很好。”她朝那暗卫说道,“此番你立了大功,待回去之后,再另行封赏。”
暗卫肃然抱拳:“为主子分忧,是属下本分。”
叶雯打量着跪在眼前的余氏。
虽衣着简朴,面容憔悴,可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书卷气,不像寻常以色侍人的妾室。
她身边那小男孩李永,小小年纪便站得端正,眼神清澈,一看便是教养得宜。
这一对母子,气度都不凡。
“余姨娘原籍何处?”叶雯温声问。
余氏用袖角拭了拭泪,低声回话:“回贵人的话,妾身父亲原是酉阳的举人。那年随母亲出门采买,不巧……被李大人瞧见。他仗着官身,硬是使了些手段,将妾身强纳进府。”
她的声音里满是悲痛:“父亲一介书生,哪敢与朝廷命官相抗?家中……只能忍了这委屈。”
“入了李府后,大人对妾身确有几分怜惜。可妾终究是妾,哪有什么地位可言?”她哽咽着,泪又滚下来,“后来……后来更是累得青青被迫顶替嫡姐,落入这般险境……”
原是书香门第出身。
叶雯心下了然,难怪能教出李青青这般知书达理,隐忍周全的女儿。
既然李宝珠并非天生坏种,又是她的攻略对象,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坏事,她也不是不能给这一家人机会。
余姨娘还在替李宝珠求饶,叶雯沉吟片刻,道:“去将三少爷请来。莫要惊动旁人。”
“是。”
另一头,李宝珠终于等到了机会。
自蒋毅被擒,温向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寸步难行。
方才他被婆婆唤走,她立刻找出之前的那瓶毒药,和青萝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快步朝关押蒋毅的后院厢房走去。
李宝珠快步走到关押蒋毅的门外,两名守卫立刻伸出手阻拦。
“少夫人请留步,此处禁止靠近。”
李宝珠脚步不停,冷声道:“让开。”
守卫身形未动:“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少夫人莫要为难我等。”
“我奉婆婆之命,前来查看蒋毅状况。”李宝珠抬起眼,目光锐利,“耽误了正事,你们担待得起么?”
守卫对视一眼,面露犹豫。
这万统领只说不能让闲杂人等靠近,三少奶奶是自己人,应该不算闲杂人等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迟疑,其中一人道:“少夫人可有主子手令或口信?若无凭证,属下实在不敢放行。”
“婆婆方才亲口交代,莫非还要专程给你们写张条子?”李宝珠语气忽然变得凌厉,“我只需进去看一眼,确认人还活着便出来。你们若不信,大可随我一同进去!”
她说着便要往前闯,守卫忙侧身挡住门扉:“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李宝珠忽然轻笑一声,“好,那我便在这儿等着。待会儿婆婆问起为何耽搁,我便说是二位执意拦着。看看婆婆是听你们的规矩,还是信我的话。”
两人神色顿时有些松动。
李宝珠趁势又上前半步:“开门。我只瞧一眼,绝不逗留。”
其中一名守卫咬了咬牙,终是转身取出钥匙。
就在锁簧即将转动的那一刹,后方骤然传来一声呼唤:“宝珠!”
李宝珠浑身一僵。
缓缓回过头。
温向北正从那头快步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面色沉静的叶雯。
可队伍末尾的那两人,却让李宝珠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青青!”
“姐姐!”
那两人接连的呼唤,让李宝珠浑身一软,要不是青萝的扶稳,差点栽倒在地,可青萝本人也被震惊地不行。
“姨娘?!”她脱口而出。
余氏快步上前,李永也迈着腿朝李宝珠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