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温向南扑到床边,仔细打量着顾荣的脸色。
顾荣只是茫然地摇摇头,不说话。
追风等人也围在一旁,个个眉头紧锁,神情担忧。
眼看温向南眼圈又开始泛红,叶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人醒过来就是万幸。别在这儿耽搁了,快去收拾收拾,咱们得继续赶路回府城。”
温向南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一行人重新启程,朝着南阳府城方向行去。
李宝珠一路心神不宁。
蒋毅被严密看押在队伍中段的囚车里,前后皆有高手轮值,连送水送饭都需两人同验。
她几次佯装路过,想寻机下手,却连靠近三丈内都难。
婆婆的防备,简直密不透风。
这日晌午,车队在道旁暂歇。
青萝去林边解手,回来时一张小脸惨白。
李宝珠心头一跳,生出不祥的预感。
青萝走近她身侧,趁无人留意,极快地将紧攥的右手摊开一线。
掌心赫然躺着一小截断指!
骨节纤细,指甲染着已干涸的蔻丹色。
李宝珠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若非青萝暗中扶住她手臂,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死死盯着那截断指,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窒住了。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又被她狠狠咬唇憋了回去。
这是警告。
若再不动手,下次送来的……就不止是一截手指了。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不远处正蹲在溪边掬水洗脸的温向北。
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还乐呵呵地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李宝珠轻轻闭上了眼。
心如刀绞。
夜里宿在驿馆,李宝珠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辗转难眠。
身侧的温向北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伸手搭在她腰上,声音含混:“宝珠……怎么还不睡?身子不舒服?”
李宝珠背脊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声道:“没事,就是有些择席。你快睡吧。”
温向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睡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开口:“宝珠,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李宝珠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臂还松松环着她,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李宝珠贪恋着那抹温暖。
“我能有什么事?”她勉强笑了笑,“相公怎么忽然这么问?”
温向北没接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有时候觉得,”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好像离我很远……明明就在身边,却像隔着一层雾。”
黑暗中,李宝珠弯着的嘴角忽然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我们成婚后,我就感觉你心里有事。自成婚后,你一直逼着我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李宝珠指尖微微蜷缩:“相公……我只是盼你上进,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若是盼我上进,又何必屡次暗示?说你在家太闲了,整日便只能盯着我,若是能进娘的工坊帮忙,便没那么多工夫管束我了?”温向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宝珠,你究竟是想进工坊帮忙……还是别有所图?”
李宝珠呼吸一滞。
“相公,你怎能这样误会我?”她强忍住心头的震惊,“我是见娘终日操劳,想替她分担些。为人子女,若不能为父母分忧,岂非不孝?”
原来相公在那时就起了疑心?
她不敢深思,悄悄握紧了拳头,绝不能暴露自己
温向北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宝珠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又说:“宝珠,若是……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告诉我。咱们是夫妻,天大的事,也该一起担着。”
一起担着?
李宝珠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她她有那么多把柄在别人手里,她哪里配?
告诉他,然后呢?
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温向北等了很久,等到怀里的人呼吸都屏住了,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睡吧。”他终于说,像是放弃了什么,“明日还要赶路。”
李宝珠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进鬓发里。
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可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给不了。
她不能再拖了,就算暴露自己,她也必须让蒋毅“闭嘴”。
李宝珠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头。
等到丈夫睡熟,她将起床,完成最后的任务。
可这一夜,温向北都死死搂着李宝珠,只要李宝珠稍微一动,他就惊醒,带着睡意含糊地问:“宝珠……要起夜吗?我陪你去……””
李宝珠没有办法,只能将行动暂缓。
可焦急的内心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就在抵达府城的前一日傍晚,车队在驿馆歇脚。
万全悄声步入叶雯房中,压低声音:“主子,派去查李宝珠的人,回来了。”
叶雯正在取发簪的手一顿。
“让他进来。”
房门被打开,万全侧身引着三人入内。
为首的是那名派去的暗卫,他身后跟着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荆钗布裙,容貌清秀,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
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叶雯。
暗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主子,属下已查明。”
他双手奉上一卷画轴。
叶雯接过,徐徐展开。
画中是一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与如今的“李宝珠”确有四五分相似,可神韵却截然不同。
画中人下颌微扬,眼神骄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那是被娇惯长大的官家小姐才会有的傲慢。
“这是真正的李宝珠,”暗卫沉声道,“李家长房嫡女。”
叶雯目光转向那对母子。
暗卫会意,解释道:“这位是李大人的妾室,余氏。这是她的儿子,李永。”
余氏慌忙拉着孩子跪下,声音发颤:“民、民妇余氏,见过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