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紧紧相拥，哭作一团。
余氏颤着手捧住女儿的脸，看了又看，还未开口，眼泪已先滚了下来。
“姐姐！”李永一头扑进李宝珠怀里，这一路上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终于露出孩子该有的模样，放声大哭。
李宝珠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发顶，目光却始终锁在母亲身上。
她拉起余氏的手——那只左手的小指，齐根而断，伤口尚未愈合，只胡乱缠着一条粗糙的布条，渗着暗红。
一直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汹涌落下。
“娘……”她哑声唤着，将余氏紧紧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急切地摸索着李永的小身子，“永儿呢？他们有没有伤到你？告诉姐姐……”
李永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我没事……可是娘的手指……”
李宝珠闭了闭眼，将弟弟也揽入臂弯，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泪光已被一种近乎凛冽的清明取代。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叶雯与温向北。
温向北立在原地，脸色苍白。
叶雯面色平静，只静静看着，目光沉静。
李宝珠看着这对母子，忽然笑了。
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温向北脸上。
“你们……”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早就知道了，是吗？”
不是质问，没有愤怒，只是一句确认。
“宝珠……”温向北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李宝珠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横在两人之间。
“我不是李宝珠。”她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从来都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不等温向北回答，她又接着说：“那天我要动手，你看到了，然后故意挡在前面的，是不是？”
“为什么？”
“那天在马车上……我袖子里藏着东西，你看到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故意挡在我和娘之间。为什么？”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为什么明知我不怀好意，却不揭穿我？为什么不让他们当场把我抓起来？”
温向北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宝珠，”他声音发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温向北这辈子，从没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就算你……别有所图，就算你骗了我，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灼灼望进她眼里：“我不信你真会害人。更不信……你会不顾我的死活。”
“你看，”他喉结滚动，声音轻了下来，“那晚在厨房，我来了，你没下手。那天在马车，你又没下手。你舍不得。”
“我就想……只要你肯收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努力弯了弯嘴角，“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相公。好好过日子，行吗？”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宝珠，收手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回家，好不好？”
李宝珠泪如雨下。
回家？
她何曾有过真正的家？
嫁入温家后，那些寻常的晨昏，温热的饭菜，丈夫的体贴，甚至婆婆的关切
每一点暖意都让她沉溺。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幻想，若她真是李宝珠，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可每一次，就在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任务和威胁，总会如期而至，像一盆冰水，将她从短暂的梦里狠狠泼醒。
她不是李宝珠。
她是李青青。
一个从踏进温家起，就带着算计的冒牌货。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温向北的话，而是抬起眼，看向叶雯，又转向温向北，脸上褪尽了血色：“既然你们都抓到我姨娘和小弟了，想必对我的身份也已经了若指掌，要杀要剐，我认。”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给我个痛快就好。但我姨娘和小弟……他们是无辜的。求你们……放过他们。”
余氏在她身后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温向北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不回，也落不下。
叶雯静静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开口：“李青青。”
她叫了她的本名。
“若我们真想杀你，早在找到他们母子的时候，就该下手，而不是带来你面前。”
李宝珠一愣。
温向北也急急上前，声音里带着恳求：“是啊青青，我和娘都明白。你不是真心想做那些事，都是他们拿姨娘和永儿的命逼你！如今娘已将人救出，你再不用受他们胁迫了……”
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青青，收手吧。咱们不和他们来往了，行吗？”
李宝珠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要原谅她？
“你们……真的愿意……”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原谅我？”
“对！”温向北重重点头，眼圈通红，“娘说你心不坏，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现在胁迫你的人已经不在了，青青，你愿不愿意……和他们一刀两断？”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回头，咱们就还是一家人。你若……”他喉头哽咽，别开脸去，“若还是选择那条路……就带着姨娘和永儿，离开吧。从此……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院子里寂静无声。
李宝珠看着眼前这双盛满痛楚与期盼的眼睛，又望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叶雯。
婆婆的目光平静却深沉，像在等她一个答案，也像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我愿意”。
袖口却猛地被青萝攥紧。
青萝凑到她耳边，声音有些焦急：“小姐……”
李宝珠浑身一僵。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温向北原本见李宝珠张嘴，心里都松了下去，可青萝这一阻挡，让原本想要统一的李宝珠又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