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温向南抬起头，“从前我总以为，有了钱就能万事不愁。可上回眼睁睁看着你被康家带走，我才明白，光有钱，没有相应的地位，咱们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随时都能被剁了。”
她顿了顿：“小七以前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拒绝了。”
“那时觉得，就算不在一起，我们也永远是朋友。可要是真成了婚，我就得去京城，困在那座皇城里……这辈子就再也没了自由。”
“可康家的事像一盆冷水，把我泼醒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自由固然可贵，可若是没有护住这份自由的力量，再多的钱，再好的日子，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咱们家大哥敦厚，二哥只会经商，三哥虽好，可连进士都还未中……
眼下咱们家走得最远，站得最高的，反而是娘，可全靠娘，似乎也不足以得到能与皇亲们对抗的权利。”
“所以我忍不住想，若是我愿意，咱们就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往后任他什么侯爷、王爷，再不敢轻看咱们，欺辱咱们。和这些比起来……自由好像也没那么不能舍弃了。”
她说得认真。
叶雯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看向女儿：“小南，娘问你，婚姻在你心里，是什么？”
温向南一怔。
“是交换吗？用你的自由，你的感情，去换地位，换庇护？”叶雯的声音很平缓，“若婚姻成了买卖，那今日你能为权势选小七，明日小七若好不了，你是不是也能为同样的理由，弃他而去，另择高枝？”
温向南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婚姻不是交易品。”叶雯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它该是你心甘情愿的选择，是你想和一个人并肩走完余生的决定。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也不是因为他能给你什么，仅仅因为，你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顾荣：“你现在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若他好起来，我便如何。若他好不起来，我便又如何。可倘若你心里真有他，那他好或不好，你都该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陪着他。”
温向南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你若只因他是皇子才选他，那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往后也只会越走越累。”叶雯语重心长，“可你若只因他是小七才选他，那他是傻是聪慧，是皇子是平民，又有什么要紧？”
“更何况，什么是权力？”叶雯嗤笑一声，这封建王朝，是非对错不过就是皇帝的一句话，温向南这种将未来捆绑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决定，是多么的荒谬？
若是他日顾荣变心，又或者受后宫他人挑唆，他能给她无上尊荣，就能将她踩进泥里。
“只要你自己不能成为最尊贵的那位，那得来的权力都会被一句话收回。”她苦口婆心，劝道。
温向南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看着身边懵懂不知事的顾荣。
一向活泼多言的她，此刻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叶雯也不急着逼她立刻想通，有些弯，得自己慢慢转过来。眼下更紧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朝廷派来增援的人已经到了，”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那位蒋将军，想必你也知道了。来者不善，明日他多半会强行要求面见小七。”
她看向女儿：“趁着今晚，你再教小七说几句话，要教得像样些，能唬住人。”
温向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娘，要教他说什么？”
叶雯沉吟片刻，取过纸笔，将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即俯身，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字迹。
夜深了，顾荣的房里还亮着灯。
温向南拿着娘亲写的那张纸，一句一句地教，可这次要记的话实在太多，顾荣总是前脚记住，后脚就忘。
反反复复十几遍，他还是磕磕巴巴，连不成句。
“是‘本宫抱病在此静养’，不是‘本宫抱饼’！”温向南按了按发胀的额角，语气全是急躁。
顾荣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懵懂无知的样子，温向南那股火气蹭到嗓子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看着他那张依旧俊朗却失了神采的脸，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就化成了无奈。
怎么办……明天蒋毅就要来了。
她盯着纸上的字，又看看顾荣懵懂的脸，忽然灵光一闪。
“小七，”她凑近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小孩，“你要是能把娘写的这些话都好好记下来，明天……明天我就亲你一下。”
顾荣原本涣散的眼神，倏地亮了。
他一把抓住温向南的手，握得紧紧的，用力点头：“好！”
顿了顿，又眼巴巴地确认：“小南说话……算数？”
“算数。”温向南被他那样子逗得想笑，鼻尖却又有点发酸，“但你得好好记，一句都不能错。”
“嗯！”顾荣重重点头，转身就抓过那张纸，递给温向南，“小南念，我记！”
次日一早，院外果然传来了蒋毅的声音。
“本将奉旨协理赈灾，需当面呈报要务。请七殿下赐见！”
万全立在门前，语调平静：“殿下玉体尚未康复，需静养，不宜见客。将军若有要事，可先行告知锦霞君，由锦霞君代为转达。”
昨夜主子就让他留在这里，知道蒋毅肯定要来闹事，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对蒋毅。
蒋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万全的脸：“万统领昔日在京中何等威风，如今竟沦落到给人守院门了？真是时移世易啊。”
万全面色不变，仿佛未闻。
蒋毅见激将不成，心头火起，上前一步便要硬闯：“让开！”
万全脚步未移，只抬手一挡。
两人手臂相触，劲力一撞，蒋毅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他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万全身手依旧如此了得。
“你敢对钦差动手？！”蒋毅勃然大怒，厉声道，“本将乃陛下亲派的赈灾钦差，有权面见殿下！你区区一个管家，也敢抗旨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