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绷紧。
守在院内的追风手已按上刀柄，门外随蒋毅而来的亲兵也齐齐上前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蒋将军好大的火气。”
一道温淡的女声自院内传来。
叶雯缓步走出，一身素净衣衫，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众人，最后落在蒋毅脸上。
“将军既要见殿下，何须动怒？”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殿下就在屋内。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殿下今日心情不佳。将军若要进去，还请谨言慎行。”
蒋毅面色稍缓，却仍端着一副凛然姿态：“本将一切皆为公事，即便殿下责怪，为了南阳万千黎民，也只能忍了。”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胸中装的是整片山河百姓。
叶雯闻言，唇角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将军心系黎民，是百姓之福。”她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将军请吧。”
蒋毅整了整衣甲，昂首迈入院中。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身后，叶雯与跟在蒋毅身后的温向华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屋内光线昏暗，药香弥漫。蒋毅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窗前软榻上坐着一个人——
顾荣身着素袍，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书册。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脸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得不见波澜。
蒋毅心头莫名一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臣蒋毅，参见七殿下。”
顾荣没有起身，连手中的书卷都不曾放下。
他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蒋毅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却莫名让人心头一沉。
叶雯看了看他，再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温向南。
这小丫头教的还真像那么回事，若不是她知道是演的，还真的以为这就是原本的顾荣呢。
“蒋将军。”他开口，“本殿下在南阳遭难，父皇命你前来支援，为何今日才到？”
蒋毅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句话便是责问。
他张口欲辩：“殿下，臣途中……”
“途中如何？”顾荣打断了他，“是驿站无马，还是驿道崩毁？或是将军觉得，本殿下以及南阳灾民的性命，不值得你昼夜兼程？”
蒋毅背上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与他预想中的情形完全不同。
“臣不敢！”他连忙躬身，“实是沿途流民拥堵，道路难行……”
“够了。”顾荣将书卷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蒋毅话音戛然而止。
“本宫抱病在此静养，赈灾一应事务，皆由锦霞君统筹。”顾荣缓缓道，“将军既领了钦差之职，便当好生辅佐，处理地方善后，安抚灾民。莫要让本宫觉得，朝廷派来的不是帮手，而是累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蒋毅：
“明日，本宫将启程返回南阳府城。将军若还有心为朝廷办事，便该在明日之前，将此地所有未决之事，了结清楚。”
蒋毅喉结滚动，他还有话想说，还有事想试探。
可顾荣没给他机会。
“将军莫非——”顾荣眉梢微挑，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对本宫的话有意见？”
蒋毅心头猛地一凛。
“臣……不敢。”他垂下头，咬牙吐出这两个字。
“那便好。”顾荣重新执起书卷，不再看他，“退下吧。”
蒋毅僵在原地。
顾荣抬起眼，目光冰冷：“滚。”
蒋毅脸色青了又白，袖中的拳头紧握，他是来要这厮命的，可怎么却成了帮他干活的呢？
可他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臣……告退。”
屋内，顾荣的眼神又变得懵懂，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温向南的手，“小南，我说的好不好？”
温向南笑的很开心，“小七真棒，有些话我都没教你你都能说出来呢！”
两人笑得眉眼舒展，叶雯却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浮起一层疑虑。
话可以提前教，神态也能反复练。可方才顾荣身上透出的那股子威压，几乎与从前别无二致。
上一次唬那县丞，可能只是短短一瞬，加上对方没有抬头细看，便能蒙混过关。可这一回，他与蒋毅周旋了足足一刻钟，言辞交锋间不见半分不妥，甚至几次逼得对方无言以对。
演戏……当真能演到这般地步？
还是说……
叶雯目光渐深，想起方才温向南无意间那句“他还自己加了话”。
一个心智残缺之人，还能即兴发挥？
她缓步走近顾荣，语气温和如常：“殿下，让我再为您看看伤口恢复得如何。”
顾荣仰起脸，眼神依旧干净懵懂，顺从地坐着不动。
叶雯轻轻解开他头上的纱布
血痂已脱落大半，底下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肉，愈合得比她预想中更好。
她在心中默念：“系统，检测一下顾荣的失忆症状是否有好转？”
一片寂静。
系统毫无回应。
叶雯暗自咬牙。
这破系统，每到紧要关头就装死。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所谓的“任务完成即可回归”的承诺，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张画出来的饼？
系统：“……”
温向南凑近细看，忍不住轻呼：“爹给的药也太神了！这才几天，伤口竟然愈合得这么好，连腿都能下地走动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寻常人伤筋动骨少说也得一百天呢。娘，要不让爹别去投胎了吧，这么多好东西，要是他走了，我们就再也用不上了！”
叶雯没有接话，只垂眼将纱布重新覆上。
“胡说什么！许是殿下年轻，恢复得快。你们俩今晚将东西都收拾好，明日一早便动身回南阳府城。”
说罢，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屋内又静了下来。
顾荣的目光却仍落在叶雯离去的方向。
“小七？”温向南唤他。
顾荣回过神，转过头看她。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南……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