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塔克沙漠,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谧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月光洒在连绵的沙丘上,将起伏的曲线勾勒得如同凝固的海浪。
风声低吟,时而呼啸而过,卷起细沙,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道移动的薄雾。
美吗?美!
可这样的美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享受的。
搜索小队在巴图尔的带领下,朝着西北偏北方向的黑山子区域艰难前行。
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些,需要消耗比平地上多得多的体力。
除了巴图尔偶尔用维吾尔语低声指引骆驼,队伍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沙沙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周建国看着身旁步伐稳健、呼吸均匀的温云清,忍不住又低声问:“小温,真的不考虑来参军吗?你这身体素质,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温云清侧过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谢谢好意,但我确实不适合部队。”
“怎么会不适合?”周建国不解,“你这身板,这力气,这胆识,到了部队好好锤炼几年,绝对是顶尖的兵王!”
温云清放缓脚步,认真地说,“我不是说部队不好。相反,我很敬佩你们,敬重周叔叔,也敬重每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只是……我是个不喜欢被太多条条框框束缚的人,喜欢相对自由的生活。部队纪律严明,服从命令是天职,这很好,但对我来说,可能真的会不自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现在在村里也挺好的,帮乡亲们做点事,研究点东西,也挺有意义的。”
周建国看着少年眼中清澈而坦然的眸光,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心中惋惜更甚——多好的苗子啊!这股子劲儿,这身力气,这临危不乱的沉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或“直觉”,要是在部队里,得发光发热成什么样?
可他也明白,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唉,”周建国叹了口气,“行吧,你小子……有主见。不过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或者找你周叔叔!咱们部队的大门,永远给好儿郎敞开着!”
“嗯,谢谢。”温云清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巴图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巴图尔同志?”孙志勇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巴图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从沙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月光下,那东西的颜色在黄沙中显得格外突兀。
温云清和周建国也快步走上前去。
借着月光和巴图尔手中微微调整角度的火把光芒,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鞋。
一只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解放鞋。
鞋带上还系着一个很不起眼的、用旧布条打成的结。
这种鞋,在场的每一个军人都太熟悉了。
孙志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接过巴图尔递来的鞋子,手指用力地摩挲着鞋面,仿佛想从上面确认什么。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在那只孤零零的鞋子上。
一时间,只有风声呼啸。
温云清看着那只鞋,心里也沉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发现一只单独的军鞋,绝非好兆头。
鞋子可能是挣扎中脱落的,也可能是……更坏的情况。
“巴图尔同志,周围……还有别的发现吗?”孙志勇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然保持着冷静。
巴图尔站起身,举着火把在周围仔细照了一圈,又蹲下捻了捻沙土,摇摇头,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沧桑感的声音说:“没有。只有这个。沙子在流动,掩盖了很多东西。这只鞋,可能是被风吹出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人心头更冷。
沙漠的风沙是最好的“清洁工”和“掩埋者”。
一只鞋能被吹出来,意味着原本覆盖它的沙层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变薄或移动了。
那原本和鞋子在一起的人呢?
其他物品呢?
为什么只有一只鞋?
“可能……可能只是不小心掉了,人还活着,就在前面!”虎子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巴图尔看了他一眼,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见惯了沙漠残酷的了然:“塔克很大,它的威力也很大。我们发现鞋子,是因为我们只发现了鞋子。人,可能早就埋在黄沙下面了。沙暴过后,地形会大变样,有时候一整支骆驼队,说没就没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之火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凝重的脸,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孙志勇紧紧攥着那只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队员,最后落在巴图尔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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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那就找!以发现鞋子的地方为中心,向外辐射!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同志们的遗骸!我们不能把他们丢在这片沙漠里!”
他转向队员们,眼神锐利:“同志们!现在不是灰心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找下去!拿出你们的铲子,仔细搜寻这一片区域!注意任何蛛丝马迹——衣物碎片、其他物品、不自然的沙堆、任何可能的人为痕迹!开始行动!”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有力。
巴图尔看着孙志勇眼中的坚决,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也开始在周围仔细查看起来。
队员们迅速散开,以鞋子发现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搜索。
他们带来了几把工兵铲,此时派上了用场。
虎子、周建国、张勇、王志刚几人开始用铲子小心地挖掘一些看起来不太自然的沙堆,或者沿着可能被风吹出的浅沟向下挖。
温云清也拿到了一把铲子,加入搜寻的行列。
他一边机械地铲着沙,一边心里飞快地思索。
从理性上分析,巴图尔说的可能性很大。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一只孤零零的军鞋,主人幸存的概率确实很低。他的任务描述也暗示了失联小队处境危险。
这都意味着事情可能走向大家不想看到的局面。
温云清打心底里不希望在这里挖出什么不好的东西——那意味着有年轻的生命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沙海。
这些战士们来自五湖四海,温云清希望能找到人,平安回去。
可如果事情的走向会是最不好的那一面,他也希望,带他们回去。
温云清一边铲沙,一边悄悄环顾四周。
其他人都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沙地,巴图尔在稍远的地方低头观察着什么,孙志勇则站在稍高的沙脊上,举着望远镜向更远处眺望。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温云清心中一动。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一部分注意力沉入体内,感受着那片只有他能触及的奇异能量。
在提瓦特,主角可以使用多种元素力,而此刻,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有一种力量或许能提供帮助——岩元素。
与大地共鸣的元素力。
他不动声色地减缓了铲沙的动作,左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轻轻一顿,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坚韧与沉凝之意的能量,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贴着沙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不是什么大范围的地震波,更像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共鸣感知”。
岩元素与沙土本质上同源,这种感知能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定范围内沙层下的“异常”——过于紧密的堆积、不属于沙子的硬物、甚至是……空洞。
能量涟漪般扩散,温云清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接收着反馈。
沙,无尽的沙。
流动的,松散的,偶尔有些较为板结的沙层,可能是之前被轻微压实过。
再远一些,有岩石的基底,很深。
近处,队员们挖掘的地方,工兵铲翻动沙土的声音和触感被放大……
没有。
没有他预想中最糟糕的那种反馈——人体骨骼或较大体积有机物被掩埋后形成的特殊“阻滞感”或“空洞回响”是存在,但至少,新鲜的、在以他为中心,半径大约五十米范围内,没有。
温云清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在这个范围内,没有牺牲的战友。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同时,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属于人类的造物或活动痕迹,除了那只被发现的鞋。
这意味着,如果那支小队的成员曾经在这里,要么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区域,而且离开得比较从容,没留下太多痕迹,要么……他们被掩埋的位置超出了他目前的感知范围,或者沙层太厚,难以清晰分辨。
莫名的,温云清觉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最高。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冰冷的工兵铲,又看了看周围仍在努力挖掘的战士们。
他知道,自己感知到的结果无法直接说出来。
难道要告诉大家“我用超能力探测过了,这底下五十米内没死人”?
那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和怀疑。
“唉。”
温云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能继续举起铲子,跟着大家一起,一铲一铲地挖下去。
至少,知道附近没有牺牲者,他挖起来心理负担小了很多,也更愿意相信孙志勇的判断——人可能还活着,只是不在这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渐渐爬到了中天,沙漠的夜晚寒气更重,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队员们轮流挖掘、休息,区域不断扩大,但除了那只鞋,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排长,”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其实是寒气逼出的细微水汽,声音有些疲惫,“这一片都翻得差不多了,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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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也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是啊,孙排,范围已经不小了。如果人真的被埋在这一片,按道理总该有点别的痕迹。”
孙志勇眉头紧锁,再次拿出那只鞋,仔细端详。
巴图尔走了过来,看了看大家挖掘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星空和远处沙丘的轮廓。
“孙排长,”巴图尔缓缓开口,“这只鞋,可能是被风从别处吹来的。风的方向,最近几天主要是西北风。如果它原本在更西北的地方,被风吹到这里,是可能的。”
孙志勇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继续向西北方向搜索?黑山子那边?”
巴图尔点点头:“鞋子的出现,至少证明有我们的同志到过这一带。他们可能确实朝着黑山子方向去了。那里有岩石,比纯沙地更容易留下痕迹,也更容易找到庇护所。如果他们还活着,在黑山子附近找到他们的可能性,比在这片开阔的沙海里盲目挖掘要大。”
这个分析有理有据,也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希望。
孙志勇当机立断:“好!停止挖掘,整理装备,我们向黑山子方向继续前进!注意沿途观察,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是!”
众人迅速收拾好工具,整理好行装和骆驼。
巴图尔再次确认了方向,队伍重新开拔,朝着更深沉的夜色和未知的西北方前进。
温云清走在队伍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他们反复翻找过的沙地。
月光下,沙坑和翻动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夜风抚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只被孙志勇仔细收好的旧军鞋,沉默地诉说着曾经有人到达过这片死亡之海。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黑暗中的沙海仿佛没有尽头,但队伍的脚步坚定而执着。
岩元素的感知给了他一点安慰,但任务还没有完成。
黑山子……那里会有答案吗?
温云清紧了紧背上的行囊,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