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清跟着队伍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战士们踩在沙地上发出的、沉闷而有规律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驼铃,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骆驼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温顺而沉稳,它们背上的补给和水囊在行进中微微晃动。
走着走着,温云清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头离他最近的骆驼身上。
这头骆驼体型高大,毛发浓密,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被照料得很好。
此刻它正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背上驮着不少东西,但显然还有余力。
一个疑惑渐渐在他心头升起:既然有骆驼,为什么大家都不骑上去呢?这样徒步在松软的沙地里行走,体力消耗极大,速度也慢。骑上骆驼,既能节省体力,行进速度也能快上不少吧?
他向来是个有疑问就喜欢弄清楚的人,此刻也没多想,快走两步,凑到走在他斜前方的周建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周排长,我有个问题。”
周建国正专注于脚下的路和观察周围环境,闻言侧过头:“嗯?什么问题,小温?”
温云清指了指旁边那几头高大的骆驼:“咱们有骆驼,为什么大家都不骑呢?就这么一直走,多累啊。”
周建国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差点笑出声来,连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
他连忙咳嗽两声,勉强压下那股“乐呵”劲儿,心里却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舒坦:嘿!好小子!总算让你小子也有不懂、不擅长的事儿了!
这真不能怪周建国有这种“逮着机会”的微妙心态。
实在是温云清从出现到现在,给人的印象过于“全能”和“神秘”——力大无穷,能在沙漠里准确找到水源,还能捣鼓几下就把专家们都束手无策的电台修好,加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直觉”……简直像是个无所不能的小神仙下凡。
虽然大家感激他、佩服他,但无形中也觉得这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光环,仿佛没什么能难倒他。
现在好了,原来这小子也有常识盲区!
也有需要前辈指点的时候!
周建国顿时感觉自己作为老侦察兵、作为长辈的责任感和权威感又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富有经验,准备好好给这个“小能人”上一课。
“咳,小温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周建国用一副“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语气开了头,“不过呢,这沙漠里行军,尤其是晚上行军,讲究可多了。不骑骆驼,是孙排长和巴图尔向导出发前就一起商量决定的,可不是为了省骆驼力气,更不是我们傻到有脚力不用。”
他一边走着,一边耐心解释起来:“你想啊,这要是白天,日头高照,视野开阔,那没说的,能骑骆驼肯定骑骆驼,又快又省劲儿。可现在是晚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建国指了指四周:“你看,就算有这月亮,还有咱们手里这几支火把,能照亮的范围也就这么一点。远处全是黑的,沙丘啊、沟壑啊,看得都不真切。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啥?是找人!是搜寻失联战友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加重了语气:“这沙漠里找痕迹,尤其是晚上,那得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把耳朵竖得像兔子。脚印、压痕、丢弃的小东西、篝火的灰烬,甚至是沙子上不正常的颜色变化,都可能是指引方向的线索。你要是骑在高高的骆驼背上,视线是好了点,可离地面远了,那些细微的痕迹,很容易就错过了!骆驼步子大,一脚下去可能就把什么重要的线索给踩没了也说不定。”
“再说了,”周建国继续道,“晚上沙地情况复杂,有些地方看着平坦,底下可能是流沙或者松软的斜坡。人走在上面,脚感实在,能提前察觉不对劲。骆驼虽然适应沙漠,但毕竟不如人自己踩上去判断得准。万一骆驼失足,或者受惊,在黑灯瞎火里闹起来,那更麻烦。咱们现在每一步都得稳当,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啊,孙排长和巴图尔同志的决定是对的。晚上搜寻,宁可自己辛苦点,用脚丈量,一寸一寸地找,也不能图省事骑骆驼。这是为了不漏掉任何希望,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和骆驼的安全。明白了吗,小温同志?”
温云清听完,恍然大悟,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周排长。是我想简单了。”
他确实忽略了夜间搜寻对地面细节观察的特殊要求,以及骆驼在特定环境下的局限性。
看到温云清虚心受教的样子,周建国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得到了满足,同时又觉得这少年虚心学习、不骄不躁的态度更招人喜欢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不服管教的时候,可眼前少年不一样,遇到不会的他是虚心认真的听讲,不会因为自身能力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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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没事,不懂就问,这才是好同志!以后在野外,尤其是这种特殊环境里,多留心,多琢磨,经验都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嗯,谢谢周排长。”温云清诚恳地道谢。
这次他是真的学到了有用的东西,也对孙志勇和巴图尔的谨慎和责任心有了更深的理解。
队伍继续在夜色中跋涉,朝着黑山子的方向,朝着那渺茫却又无比坚定的希望,一步一步,坚实前行。
温云清收起了那点小小的疑惑,更加专注地观察起脚下的沙地和周围的环境,学着像其他战士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温云清不是没想过再次使用岩元素的力量进行范围的感知,以快速确定沿途附近是否有生命迹象。
但之前的尝试已经让他清楚感知到了限制——那种与大地共鸣、探寻深层信息的“视野”,消耗的似乎不仅仅是体力或某种游戏里的元素能量,更隐隐牵扯到某种更深层的精神力或生命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持续开启这种感知,或许不需要太久,自己就会先于找到的战友倒下。
老爷子的力量还真是不容易借用啊。
不过,温云清看着身前、身后的战士们,在心里告诫自己,既然超能的力量不能使用,那就用人的力量吧。
古往今来,人的力量也创造了不少的奇迹。
他收束心神,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跟随队伍、观察环境和保存体力上。
但老实说,现在他的体力,真的到了一种很恐怖的程度。
以前的他,体力也不错,现在的他,体力很可怕。
不知在寂静和黑暗中行进了多久,时间感在单调的步伐和呼啸的风声中变得模糊。
就在温云清觉得双腿有些发沉,呼吸也略微粗重起来的时候,一直沉默引路的巴图尔向导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风声,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被云层半掩的星斗。
他用那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对身旁的孙志勇说道:“孙排长,黑山子,就在前面了。”
这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温云清的耳中。他精神一振,立刻抬头向前方望去。
“到了?在哪?!”
孙志勇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举起望远镜,极力向巴图尔所指的方向张望。
其他队员也纷纷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举目远眺。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在月光下呈现出灰暗色调的沙海。
起伏的沙丘轮廓延伸到视野尽头,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像“山”或“岩石区”的地标。
“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呢?”
孙志勇放下望远镜,语气中透出困惑和一丝焦躁。
夜晚的沙漠能见度太低,即使有望远镜辅助,也很难分辨出远处具体的地形细节,尤其是当目标本身可能就不算非常高大醒目时。
巴图尔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没有多解释,只是举起手中的长棍,这是他的手杖和探路工具,指向左前方一个大概的方位,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朝这看。那边,沙丘背后,轮廓稍微硬一点的地方,月光照过去,反光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离得还远,又是晚上,看不清很正常。黑山子本来就不算高,是一大片被风蚀得厉害的岩石群,很多都半埋在沙里了。白天看,像一堆黑色的乱石头堆在沙子上,所以叫黑山子。晚上……就更不起眼了。”
孙志勇闻言,再次举起望远镜,按照巴图尔指引的方向,极其仔细地观察。
这一次,他刻意不去寻找明显的山形,而是专注分辨沙丘线条的细微中断、以及月光洒落时那片区域是否真的存在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流沙漫反射的、更硬质的“滞涩”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巴图尔所说的那种“不同”,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巴图尔同志,”孙志勇放下望远镜,语气果断,“快,我们赶快过去看看!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加快速度!”
前方,可能有战友,这足以驱散疲惫,让所有人的脚步再次充满了力量。
队伍在巴图尔的带领下,调整方向,朝着那片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的“黑山子”,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温云清也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跟上了队伍。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战士的后背,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在那里,能有所发现。
队伍在巴图尔的指引下,朝着那片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难以辨清的黑山子加快了脚步。
松软的沙地拖慢了速度,但希望在前,每个人都咬牙坚持着,几乎是半跑半走地前进。
终于,他们靠近了那片区域。
离得近了,才逐渐看出端倪。
那确实不是什么高大的山峦,而是一片面积不小、怪石嶙峋的风蚀岩区。
黑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大部分都半掩在黄沙之中,像是从沙海里探出头的巨兽脊背,形态狰狞,默默诉说着千万年来风沙侵蚀的痕迹。
这就是“黑山子”。
一抵达岩石区边缘,孙志勇立刻命令队伍停下。
他快速扫视着这片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黑色石群,急切地对巴图尔说:“巴图尔同志,这里范围不小,我们散开找找?分头行动效率高些!”
巴图尔却摇了摇头,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嶙峋的岩石,最后定格在岩石群深处一个天然的、由几块巨大岩石交错形成的凹陷处。
那里背风,上方有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
“不用散开。”
巴图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真有人到了这里,想要活下来,那个地方,”他伸手指向那个岩石凹陷处,“就是最好的安置点。避风,隐蔽,头顶有遮盖,沙子不容易灌进去。”
“最好的……”
孙志勇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凹陷处。
月光只能照亮岩石的大致轮廓,凹陷内部一片深沉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那……怎么没有人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疑问,也像是在抗拒某种可能。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军人,瞬间就压下了翻腾的心绪,迅速做出反应:“虎子!带两个人,过去看看!小心点,注意警戒,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其他人,保持警惕,注意周围!”
“是!”
虎子立刻应声,带上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岩石凹陷处摸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岩石和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