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尖锐又癫狂，刮得人耳膜生疼，更刮得人心底发寒。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眼前的楚嫣然，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娇弱？她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眼中翻滚着疯狂、绝望、以及一种近乎怨毒的讥诮。
“真相？”她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淬了毒一般扫过众人，最后死死钉在凌曜脸上，“好啊！你们想听，我就说给你们听！”
她猛地抬手，指向被凌曜护在身后的苏玥，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是我！那枚忆痕水晶是我动了手脚！”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我把我精心编织的‘记忆’换给了她！我要她恨你！我要你厌弃她！我要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直接的承认，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苏玥的心口。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仍是剧痛难当。她身形微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那些因那段虚假记忆而产生的疏离、痛苦、挣扎，日夜煎熬，原来全是眼前这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脚底窜起。
周围的队员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愚弄后的惊怒。他们回想起因为那段“记忆”而引发的无数次猜忌和争吵，回想起自己对苏玥的误解和对楚嫣然的同情…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苏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实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楚嫣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但那泪水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痛苦，“你问我为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看向凌曜，所有的疯狂和恨意似乎都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因为你啊！凌曜！都是因为你！”她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呕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前世！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我！楚嫣然！我们自幼订婚，全城皆知！”
“可她呢？！”她手指再次狠狠指向苏玥，眼神怨毒，“她苏玥算什么？一个空有家世的蠢货！凭什么你的目光永远只追随她？凭什么你对我永远只有礼仪性的客套和疏离？！我那么爱你！我为了配得上你，努力修习礼仪，钻研琴棋书画，甚至不惜…”
她的话语顿住，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的痛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可你呢？你看我的眼神，甚至不如看庭院里那棵不会开花的铁树！你可知每一次你因她展露笑颜，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次！你可知每一次你为她蹙眉担忧，我都恨不能以身相替！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冷漠！是你的无视！是你大婚之日宁可抗旨逃婚也要去找她的消息！”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积压了不知多少世代的痴怨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浓烈的情感几乎化为实质，扭曲着她美丽的脸庞。
然而，这番泣血的控诉，并未换来她想象中的动容。凌曜的眉头甚至未曾皱一下，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她口中那惊世骇俗的前世婚约、那炽烈疯狂的爱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这种极致的冷漠，本身就是最狠厉的回击。而队员们听着她的哭诉，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更加愤怒——就因为这扭曲的爱而背叛所有人，将团队置于险境，这理由自私得令人发指！
“所以…”凌曜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确认，“就因为这可笑的、一厢情愿的执念，你调换记忆，挑拨离间，一次次将团队推向分裂的边缘？”
“可笑？一厢情愿？”楚嫣然像是被这两个词彻底刺穿了，她尖笑起来，“对！我就是一厢情愿！我就是疯了！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她苏玥！我不仅要她恨你，我还要你恨她！我要你们互相憎恶，彼此折磨，就像我日日夜夜所受的煎熬一样！”
她承认了。承认了所有猜疑，所有指控。
真相大白的这一刻，虽然残酷，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所有的阴谋都被摊开在阳光下，那个伪装者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具。队员们胸中的愤怒找到了明确的靶子，之前所有积压的疑虑和憋闷都得到了解释，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混合着被背叛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楚嫣然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才那番爆发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看着凌曜毫无变化的脸，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取代。
突然，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那是一种带着浓浓嘲讽和自嘲的诡异神情。
“可是…”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沙哑，“可是凌曜，苏玥…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愤怒和鄙夷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做的这一切…这些挑拨，这些离间，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她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在拙劣地模仿…模仿我那位好父亲当年做过的事罢了…”
她的话音顿了顿，享受般地看着苏玥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凌曜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她抛出了那个足以将所有人拖入更深地狱的问题——
“而你们…亲爱的伙伴们…”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致命的诱惑，“你们知道，苏家当年…为什么会在鼎盛时期，一夜之间倒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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