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巨大的力气。萧澈残破身躯下的指控,像一枚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在所有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一道道目光,惊疑、愤怒、难以置信,最终都死死钉在了楚嫣然身上。
她站在原地,原本搀扶着萧澈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委屈。她睫毛轻颤,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波光粼粼地望着凌曜。
“凌曜哥哥…你,你信他?”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极好,混合着受伤与脆弱,“萧澈他…他分明是为了离间我们!他见不得你我亲近,见不得团队和睦!你忘了他是如何背叛我们,投靠极道的吗?一个叛徒的话,怎能取信?”
她上前一步,似想靠近凌曜,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泪珠适时地滑落,沿着光洁的脸颊滚下,我见犹怜。“是,我承认…我是对你…对你有情。前世无缘,今生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助你离开这个地狱…这难道也是罪过吗?就因为这份情,我便要承受这等污蔑?”
她的表演几乎无懈可击。那情真意切的眼泪,那被“误解”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不知情者心生恻隐。团队中,此前几个对楚嫣然颇有好感、或受过她小恩小惠的队员,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是啊,萧澈已是叛徒,他的话,真的能信吗?苏玥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向凌曜,又看向楚嫣然。她心底不愿相信朝夕相处的同伴如此不堪,但萧澈临死前的疯狂与绝望,又不似作假。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拉扯,带来阵阵隐痛。
凌曜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楚嫣然表演,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他手中的长剑并未放下,剑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情绪。
楚嫣然的哭声微微一滞。
下一刻,凌曜动了。他并未挥剑,而是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意与威压便排山倒海般向楚嫣然压去,让她呼吸骤然困难,后续的哭诉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第一,”凌曜的声音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记忆水晶。苏玥使用后看到的是我冷漠弃她于不顾。但后续所有线索,包括我自己的记忆碎片,都指向我当时是被迫无奈,甚至有苦衷。那枚水晶是你经手后交给她的,你能解释,为何唯独她那枚水晶的记忆,与所有事实相悖?”
楚嫣然张口欲言,凌曜的剑尖微抬,制止了她。
“第二,林薇。她暴露前,最后一次私下接触的人是你。她当时情绪不稳,是你‘安抚’了她。不久后,她便做出了露露苏玥行踪蠢蠢事。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第三,每次团队稍显和睦,尤其是与我与苏玥稍有接近时,总有意外发生。或是新的记忆碎片出现 tig 巧妙,或是外部危机恰好来临,每一次,都将刚刚建立的信任击得粉碎。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楚嫣然,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凌曜步步紧逼,逻辑缜密,一条条、一桩桩,将她行为中所有不合理之处悉数点出。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力量,将楚嫣然精心编织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方才还因楚嫣然眼泪而迟疑的队员,脸色渐渐变了。凌曜所列出的疑点,像一把把锤子,敲碎了他们心中的侥幸。是啊,太多巧合了!仔细回想,每一次信任危机的背后,似乎确实都有楚嫣然若隐若现的影子!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开始取代迟疑。凌曜此刻展现出的绝对冷静和强大气场,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人们在混乱中找到了主心骨,感到一种戳穿谎言的快意。
楚嫣然的脸色从苍白变为煞白。她能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从同情怀疑转向震惊和愤怒。凌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破她的伪装。她试图维持的楚楚可怜的面具,在那双冰冷眼眸的注视下,开始寸寸龟裂。
“不…不是这样的…凌曜哥哥,你听我解释…”她摇着头,泪流得更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些都是误会…是巧合…我只是…我只是太在乎你…”
凌曜的剑尖,倏地向前递进半寸。
冰冷的剑锋几乎要触碰到她雪白的脖颈肌肤,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所有未完的话音戛然而止。
“你的解释,苍白无力。”凌曜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致命的危险,“你的眼泪,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彻底击溃了楚嫣然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凌曜。
看着他眼中那再也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彻底冰冷和厌弃的眼神。那眼神比任何利剑都要伤人。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绝对的理智和冷漠面前,都成了可笑徒劳的闹剧。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瞬间吞噬了她。
她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紧绷的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弧度。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泪水瞬间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破罐破摔的绝望和讥讽。
低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呵呵…哈哈哈…”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凌曜那张冷峻的脸上。
“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你们…真的想知道那肮脏、丑陋、让你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真相吗?”
那诡异的表情,那疯狂的语气,与方才楚楚可怜的她判若两人。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每个人的脊背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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