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倒台?”
楚嫣然的话,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原本因她承认罪行而充斥的愤怒情绪,被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不安取代。
苏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家族的败落,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是前世一切悲剧的起点,也是她心中一直未能解开的死结。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残酷的政治倾轧,或是家族气数已尽,在权力的旋涡中不慎覆灭。
可现在,楚嫣然却说…与她父亲有关?
“你…你说什么?”苏玥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非强撑着,几乎要软倒在地。脑海中,家族覆灭那夜的冲天火光、亲人的哭喊、父亲临别前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无数被刻意尘封的画面疯狂涌现,撕裂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家族悲剧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肮脏的阴谋,这种冲击让苏玥几乎崩溃。那不仅仅是家破人亡的痛,更是信仰的崩塌——如果连对过往悲剧的认知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凌曜的眉头骤然锁紧。他没有去看摇摇欲坠的苏玥,而是死死盯着楚嫣然,脑海中无数前世的碎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拼接、重组。苏家倒台后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楚家在那之后如日中天的崛起,一些他曾觉得蹊跷却未深究的细节…此刻,都像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听不懂吗?我的好妹妹。”楚嫣然看着苏玥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快意。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前世,你苏家之所以会在一夜之间从天穹跌落泥沼,满门抄斩,流放千里…可不是因为什么时运不济,更不是因为你们苏家自己作死。”
她顿了顿,欣赏着苏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周围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父亲,当朝太师楚怀仁,联合了几位‘志同道合’的盟友,精心为你们苏家编织了一张弥天大网。通敌叛国的信件是找人模仿笔迹伪造的;所谓的‘密谋’据点,是提前布置好的;那些站出来作证的‘忠臣良将’,早就被收买或控制了家人…”
她每说一句,苏玥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那些强加在她家族头上的罪名,原来竟是如此处心积虑的构陷!
“为什么…”苏玥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解,“我苏家与你楚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甚至我父亲曾在你父亲微末时施以援手…他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为什么?”楚嫣然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问题,“我的苏大小姐,你还真是天真得可以。在这吃人的世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丑陋的嘲讽。
“自然是为了利益。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权柄…你们苏家盘踞朝堂多年,树大根深,占据了多少让人眼红的位置?把持了多少令人垂涎的资源?更不用说…”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引人堕落的诱惑力。
“…你们苏家祖传的那件秘宝——‘时空之晷’的碎片。”
“时空之晷?”凌曜瞳孔骤然收缩。他前世身为皇室核心成员,隐约听说过这个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之物,据说与时间的奥秘、甚至世界的本源有关。苏家竟然守护着它的碎片?
“没错!”楚嫣然看到凌曜的反应,笑容更加得意,“那可是连‘天龙’大人都感兴趣的东西。我父亲他们,不过是嗅到了腥味的鬣狗,想要借此攀上更高的枝头罢了。扳倒苏家,既能瓜分你们庞大的政治遗产,又能将那碎片献给背后的大人物,换取更长久的力量和寿命…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真相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轰然嵌入。凌曜眼中瞬间清明,前世所有迷雾似乎都被驱散。他终于明白,为何苏家倒台后楚家能迅速接收其大部分势力;为何楚怀仁在晚年似乎愈发精力充沛;为何一些与苏家交好的老臣会离奇沉默或转变立场…这一切的背后,竟是一场如此卑劣而庞大的阴谋!这种洞悉一切、看穿迷雾的快感,混合着对楚家卑劣行径的极致愤怒,在他胸中激荡。他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所以…”凌曜的声音森寒,带着毋庸置疑的审判意味,“你们楚家,为了权势和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就构陷忠良,残害了苏玥满门?”
“忠良?哈哈哈…”楚嫣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充满了荒谬和绝望的液体。
“凌曜!我的好未婚夫!你们凌王府…又干净到哪里去?!”
她猛地止住笑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凌曜,抛出了最终极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钩子——
“可你们知道吗?!我父亲,我们楚家,费尽心机,做尽了恶事,双手沾满苏家的鲜血…到最后才发现,我们也不过是棋子!是‘天龙’使者手中一把用完即弃的刀!那所谓的‘长生’承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诱我们堕落的陷阱!而我们…我们楚家满门,都成了献祭给‘天龙’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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