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她走得很慢,似乎在积蓄勇气,又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她在凌曜和苏玥面前站定,距离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保留了一丝被质疑后应有的距离感。
凌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尚未完全恢复常态、依旧残留着暗金与幽蓝余韵的异色瞳冷冷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苏玥站在凌曜身侧,眼神复杂地看着楚嫣然,嘴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声都变得遥远。
楚嫣然的目光先是落在凌曜紧握钥匙、青筋毕露的手上,又缓缓移向他沾染着血污和尘土的脸庞,最后与他对视。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层清晰的水光迅速弥漫开来,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凌曜苏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你们难道真的相信萧澈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吗?”
她不等回答,猛地抬起手,指向萧澈昏迷的方向,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他恨我!他当然恨我!是我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林薇!是我拿出了证据,让那个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叛徒无所遁形!是我破坏了他可能早就与林薇、与‘极道’勾结的计划!”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要将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他背叛了我们!他害死了小刀!害死了石猛大哥!他双手沾满了我们同伴的鲜血!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知道自己完了!所以所以他才要在最后,用最恶毒的方式报复我!报复我们所有人!”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倔强地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无声流淌,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盈满了痛苦、愤怒和被最亲密战友怀疑的刺骨伤心。
“他想让我们内讧!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想在死前最后看一场好戏!看着我们团队分崩离析!看着他没能亲手摧毁的东西,因为一句可笑的污蔑而毁于一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逻辑似乎严丝合缝,直指萧澈的动机,“‘楚嫣然是谁?’哈哈哈多么可笑的问题!我是谁?我是和你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一次次并肩作战的楚嫣然!是差点在上个轮回被洪水卷走,被你们救回来的楚嫣然!是刚才还用破障锥为你们打开通道,冲锋在前的楚嫣然!”
她猛地转回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苏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哀怨和不解:“苏玥,连你也不信我吗?刚才刚才若不是我拼尽全力,用破障锥撕裂屏障,我们怎么可能冲得进来?如果我别有用心,我大可以看着你们被挡在外面,消耗力量,何必冒险?”
她又看向凌曜,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那里面似乎有爱慕,有追随,更有此刻被质疑的痛心疾首:“凌曜,我知道你因为石猛大哥的死,因为萧澈的背叛,心里比谁都痛,比谁都愤怒!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被敌人临死前的反扑迷惑啊!我们失去了石猛,失去了小刀,难道还要因为一句毫无根据的挑拨,再失去彼此之间的信任吗?那才是真正亲者痛,仇者快!”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每一滴眼泪,每一次颤抖,每一句控诉和反问,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感染力。那委屈和悲愤是如此真实,几乎要让周围旁听的队员们都为之动容,心生怜悯。几个原本对她有所怀疑的队员,眼神也开始闪烁,觉得她说的似乎更有道理。毕竟,萧澈是确凿无疑的叛徒,而楚嫣然至今为止,确实为团队立下过功劳。
真假难辨的迷雾,如同粘稠的泥沼,将凌曜和苏玥紧紧包裹。凌曜的眉头锁得更紧,理智告诉他,楚嫣然的分析不无道理,萧澈完全有动机这么做。但直觉,以及萧澈嘶吼时那深入骨髓的怨毒,还有楚嫣然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僵硬,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的潜意识里,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苏玥更是心乱如麻。她天性善良,看到楚嫣然如此声泪俱下的辩解,不由得心生柔软,觉得或许真是萧澈的污蔑。可石猛的死状和萧澈最后的眼神,又让她无法完全释怀。她下意识地靠近凌曜一步,仿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判断的力量,轻声开口,带着犹豫:“凌曜,嫣然她她说的,也许”
凌曜抬手,阻止了苏玥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楚嫣然的脸,仿佛要透过那层泪水和激动的表情,看到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楚嫣然见凌曜依旧沉默,眼神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但表面上,她的悲伤和委屈更加浓烈了。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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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如果你们不信我如果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叛徒临死前的疯话,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一路走来的同伴那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种决绝的痛楚:“我可以走!现在就离开团队!免得让你们看着我心生猜忌,也免得免得我自己日夜煎熬!”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转身离去,脚步踉跄,背影显得无比单薄和凄凉。
“嫣然姐!”有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出声,脸上露出不忍。
“等等!”苏玥也急了,下意识地喊出声。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同伴这样离开,尤其是在情况未明之时。
就在这时,凌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听不出喜怒:“我没说要你走。”
楚嫣然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无声啜泣。
凌曜缓缓将手中的钥匙收入怀中那个特制的、能隔绝能量波动的皮囊。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
“整顿得差不多了。”他没有再看楚嫣然,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些或悲伤、或疲惫、或依旧带着疑虑的队员的脸,“带上牺牲兄弟的遗体,带上伤员返回临时基地。”
他的命令简洁而清晰,没有对楚嫣然的辩解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对萧澈的指控给出定论。
然而,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僵立在原地的楚嫣然时,那双异色瞳的深处,掠过了一抹极其深沉、如同幽潭寒水般的——
审视。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压迫,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几分疑虑,几分难以言说的警惕。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韵律,都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他没有相信萧澈,但同样,他也并未完全相信楚嫣然。
这场信任的危机,并未因一番声泪俱下的辩解而解除,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澎湃。
楚嫣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她抬起手,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哀戚,却低眉顺眼地应道:“是。”
她没有再试图解释什么,也没有再看凌曜和苏玥,只是默默地走向队伍,帮忙搀扶起一名伤员。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睫下,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真正的心思。
凌曜的沉默和审视,楚嫣然看似顺从下的暗流,以及那个依旧没有答案的惊天疑问——楚嫣然,到底是谁?返回基地之后,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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