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为了安全隐私计,还是环境条件用药计,又或是安抚人心不让底下人胡思乱想,回长安回宫都是最妥当的。
越是临危,越要慎重。
“昭仪莫问。”
张阿难瘫着张脸。
明洛闭上了嘴,目露些许不安。
方才路过了一行提着宫灯的宫人,随风摇曳抖动的烛光照在张阿难面无表情的脸上,从明洛的角度随意一瞥,明显有道新添的伤,包括脑袋上似乎也包扎了白布。
百分百遇刺了。
张阿难向来随侍李二左右,是贴身保镖队长般的存在,他受伤只能意味着对方击破了外围所有防线。
刺客直面李二了。
可能是对李二寿命的信心,她是知道贞观有二十三年的人,明洛脸色没有太难看,但也着实比不得平时的从容自若。
还未出皇城,明洛便在张阿难的示意下直接蹬上了快马,一路招摇地出宫,沿着大街纵马往城门出去。
李二得伤得多重?
才会让张阿难坏了皇城中不得骑马的规矩,他们这样一奔,岂不是人尽皆知?
就算是李二伤重到失去意识,张阿难是这样莽撞的人吗?
或者,有人指使?
只是在马上疾驰,迎着飒飒晚风的明洛没得选,咬牙跟着大部队,前后左右虽不是她相识的故人,但也都是眼熟的侍卫内侍。
全他么是李二亲随心腹级别。
张阿难叛变疯了可以,但不能所有人都决定造反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疾驰了多久,双腿快要麻木的明洛松开了微微有些血丝气味的牙关,她的肉体都被颠得要涣散了。
天色暗得彻底,无边无尽的夜色在前方不断铺开,明洛几乎丧失了这是哪里的判断力。
不过他们一行人火把亮堂,所到之处有着把黑夜驱散开的强大实力,等到有训练有素不苟言笑的哨骑来对接,明洛知道……前面就是了。
沿途的火把依次把路照亮。
明洛没敢表露出什么酸爽疼痛的表情,但架不住张阿难好似十分关心她:“昭仪,无妨吧?”
“无妨。我不要紧。”
她更在意李二的伤情。
这是盘桓在她心上的巨大谜团。
明明以李二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活个十年八年不在话下,为什么会戛然而止在贞观二十三年?
有推断说是征高句丽时落下了伤病,不管是遭敌方暗算,还是路途遥远辛苦引发旧疾,总之这场远征后,李二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莫非不是高句丽?
而是此次巡幸被歹人得手,以至于李二身体一落千丈,然后拖着病体长途跋涉,身子彻底垮了?
明洛越想越有可能。
哪里顾得上自己因为骑马的不舒服。
“陛下在屋内?”
这大约是处富贵人家的别庄,一路过来,小桥流水花草树木都很雅致,错落有致地藏着许多盏石灯,星星点点地缀在其中,氛围感爆棚。
“就前面的正院。”张阿难亦步亦趋,随在明洛身旁,除了靴子和剑鞘时不时碰到甲片发出振动声外,一切如常。
不知为何,明洛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昭仪要用饭吗?”
”不是,陛下到底如何了?这会儿能与我说了吗?“明咯的不安不仅来自于第六感,也是对环境的陌生恐惧。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
张阿难叹道:“陛下昏迷不醒两日了。”
!
明洛瞳孔地震了会。
“怎么会。”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陛下伤了哪里?又为什么不回宫?挑了这么个地方?“明洛意外之余问了一连串问题,有点激动。
张阿难是一贯的冷淡,他低头道:“是陛下昏迷前吩咐的。不要回宫,也不要进长安。这里是张将军的别业。”
“张士贵吗?”
明洛头皮发麻,到这一刻,她有了李二遇刺的实感。
“对。”
这位对李二的忠心按理说是毋庸置疑,应当不会干一些离谱的事,安保这块,外有张士贵等,内有张阿难。她不必多思多虑。
但话又说回来,李二身边的武装力量从来不弱,不少都是打天下一路相随的心腹死忠,李二本人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天子,怎么会……不小心成这样?没道理啊。
内贼。
一定有内贼。
不过明洛势单力薄,连前因后果都没整明白,一点头绪没有,她很快摒弃了这些多余的杂念。
因为她见着了躺在榻上的李二,有影影幢幢的帐帘垂下,边上是两盏对称的铜鹤衔芝灯火,轻薄的浅金色纱帐缓缓扬起,恍若深潭静水般寂寂无声里,李二微微侧着身子。
张阿难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招手让陪侍在侧的两个内侍离开,他轻声道:“昭仪是陛下钦定的,有劳了。”
“有劳啥?陛下受了什么伤?”明洛一头雾水着呢,眼看张阿难招呼着内侍要滚蛋,她赶紧拉住对方。
张阿难是万万不敢和她拉扯的,只得低声问那两人:”陛下刚有醒吗?是醒了后又睡了吗?”
”一刻钟前。“
明洛听得聚精会神,不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一直昏睡。
中途还有意识,能醒能吃药。
”是吃了药的?药方和脉案有吗?“明洛自然不会把李二喊起来给他把脉验伤。
”有的。不过这个点了,还请昭仪等到明早。今晚有劳了。”张阿难委婉拒绝了明洛非常合理的请求。
不过明洛很能帮着找补。
她笑道:‘是该如此。这几日可想而知你们的辛苦。”那两个内侍,黑眼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该有多煎熬。
至于脉案药方这些,事关李二身体,加上李二没有同意授权,张阿难大约’不敢‘给宋明洛瞧。
她能理解。
张阿难也没有怠慢她,辛子帮忙带来的有关她起居的所有物件经过查验后全部拿进了屋。
“辛子只能屋外伺候了。”
张阿难面露抱歉。
“嗯。”
这个节骨眼上明洛哪里会娇气。
在宫里能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好日子,都是托了李二的福,现在是要’还债‘了。
能受多大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