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的第三日,萧澈的圣旨就送到了汀兰院。
封裴锦离为“摄政长公主”,特许她入朝不拜、佩剑上殿,辅佐新帝处理朝政,直至新帝能独掌大权。
圣旨放在紫檀木的桌上,明黄色的卷轴泛着光,却让裴锦离皱紧了眉。
她拿起圣旨,指尖划过“摄政”二字,眼神复杂,“我只是想完成阿柠的承诺”
【恶女系统:宿主,萧澈还小,那些老臣肯定会欺负他的,您要是不摄政,江星柠的心血就白费了!】
【恶女系统:您看昨天户部尚书还敢当着萧澈的面摔奏折,说他年纪小不懂赈灾,您要是不在,萧澈根本镇不住他们!】
裴锦离沉默了,想起登基大典上,萧澈攥着拳头,小脸涨红,却只能看着户部尚书扬长而去,皇后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却不敢说话。
她想起江星柠最后说“萧澈会是个明君”,想起自己答应江星柠要护萧澈坐稳皇位。
她将圣旨放在桌上,缓缓起身,“知道了,我接旨。”
从此,紫宸殿的御座旁多了一张紫檀木的椅子,裴锦离每天穿着月白色的朝服,坐在萧澈身边,帮他处理奏折、应对老臣。
清晨,她比萧澈先到殿内,将奏折按轻重分类,用红笔标注出重点;
朝堂上,老臣们质疑萧澈的决策时,她总能用三言两语驳回,条理清晰,语气坚定,让那些自诩“老成持重”的官员哑口无言;
深夜,她还在汀兰院的烛火下批改奏折,堆积的奏折高过了烛台,烛油滴在奏折上,她用指尖擦去,却没发现指尖早已沾了墨渍,连咳嗽时用的手帕,都悄悄染上了淡红的血迹。
“阿姐,你又熬夜了?”裴景焕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桌上的烛火和奏折,眉头皱得紧紧的,“太医说你肺不好,不能熬夜,你怎么不听?”
裴锦离放下笔,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却觉得喉咙里发苦,“没事,这些奏折明天要给萧澈看,不能拖。”
她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的淡红又深了些。
【恶女系统:宿主!您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太医开的药您都没按时吃!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裴锦离只是笑了笑,将手帕叠好放进袖中,“没事,等萧澈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再好好休养。”
她拿起笔,又低头看向奏折,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眼底却只有坚定。
日子一年年过去,萧澈从十岁的孩童长成了能独掌大权的帝王,可裴锦离却再也没能“好好休养”。
她的咳嗽越来越重,冬天时甚至不能下床,只能靠参汤维持体力,却依旧坚持在病榻上批改奏折,直到萧澈二十岁那年,跪在她的病榻前,红着眼眶说,“阿离姐姐,我能自己处理朝政了,你好好养病,别再管了。”
裴锦离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好,那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裴锦离摄政的第三年,给江若曦和夏安在侯府的西跨院安排了住处。
那是个安静的院子,院里种着江若曦喜欢的海棠花,春天时满院繁花,风吹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粉色的地毯。
江若曦自从江宏倒台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直到夏安每天陪着她打理海棠花、读诗、练字,她的脸上才渐渐有了笑容。
裴锦离偶尔会路过西跨院,看到夏安帮江若曦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看到江若曦为夏安缝补衣服时的认真,看到两人坐在廊下晒太阳时的安静,她的眼底会泛起淡淡的柔和。
“小姐,您看她们”春祺站在裴锦离身后,语气带着欣慰,“江小姐终于开心起来了。”
裴锦离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夏安是个可靠的人,会照顾好她的。”
她没说的是,当年江若曦被江宏抛弃时的绝望,像极了江星柠当初被江家冷落的模样,她不想江若曦再重蹈覆辙。
这或许是她能做的,为数不多的“成全”。
【恶女系统:宿主,您这样安排真好,江若曦和夏安看起来很幸福。】
裴锦离没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了,身体越来越差,太医说她最多还能撑十年,可她还是想多陪萧澈几年,多看着江若曦和夏安幸福几年,多去江星柠的墓前说几句话,她怕自己走得太早,没完成对江星柠的所有承诺。
后来,裴锦离特许江若曦和夏安在侯府的西跨院定居,不用遵守女子出嫁从夫的规矩。
裴锦离病逝那年,是萧澈登基后的第三十年。
她躺在汀兰院的床上,窗外的海棠花正开得热闹,却再也没力气起身去看一眼。
床前围着很多人,萧澈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帝王,却像个孩子一样,握着她的手,哭得肩膀发抖,“阿离姐姐,你别走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把大恒治理好的,你还没看到呢”
裴衍也老了,头发花白,站在床尾,眼眶红红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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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女儿,这辈子太苦了,为了承诺,熬了三十年,熬垮了身体,熬尽了心血。
裴景焕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太医刚送来的药方,却知道已经没用了,他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阿姐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他,为父亲,为萧澈,为江星柠,却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长公主也赶回来了,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沧桑,她走到床前,轻轻摸了摸裴锦离的额头,声音哽咽,“阿离妹妹,委屈你了”
裴锦离的呼吸很微弱,她看着萧澈,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却没力气,只能轻声说,“终于结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渐渐模糊,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江星柠的画面。
那天也是春天,汀兰院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江星柠从马车上下来,穿着浅粉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白梅,她笑着朝自己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光,她开口说,“姐姐”
【恶女系统:宿主您别害怕】
裴锦离的嘴角轻轻扬起,像是听到了系统的话,又像是看到了江星柠。
她轻轻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心里念着,“阿柠我来陪你了”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开,风一吹,花瓣落在窗台上,像在为她送别。
汀兰院的烛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满院的花香和无尽的思念。
那个为了承诺熬了一辈子的姑娘,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见她心心念念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