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台灯的光圈如同一座温暖的孤岛,将林晚秋笼罩其中。
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些框架和思路,但写着写着,她的笔尖却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通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校园里的路灯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冬夜的寒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份宁静显得更加深邃。
这件事,她可以和婆婆商量,可以向干爹求教,但有一个人,她必须亲自告诉他。
他是她的丈夫,顾长庚。
既然已经结婚领证,她做的这个决定,应该让他知道并且听听他的意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稿纸仔细收好,然后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深蓝色毛呢大衣穿上。
大衣是前不久买的,款式大方,料子也好,能把冬夜的寒气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
她裹紧大衣,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林晚秋很少主动来顾长庚的办公室,尤其是在晚上。
为了避嫌,两人在学校里一直保持着恰当的师生距离。
但今天,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顾长庚所在的教研楼,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走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林晚秋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墨水味和暖气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老师在伏案备课。
他看到门口的林晚秋,愣了一下。
“同学,你找谁?”
“老师您好,我找顾长庚老师。”林晚秋礼貌地问道。
那位老师推了推眼镜,恍然道:“哦,找小顾啊。他今天没在办公室,下课后就走了。”
“老师,那您知道顾老师一般去哪里么?我找他有事。”
他想了想,道,“顾老师最近要评副教授,不是在图书馆看书,就是在宿舍里写论文。你可以去这两个地方找找看。”
“谢谢您,老师。”
林晚秋道了谢,轻轻带上门。
她没有尤豫,转身便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寒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一样,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一排排书架下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
林晚秋放轻脚步,在社科和历史类的书架区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他应该是在宿舍了。
顾长庚因为是青年教师里的骨干,又深受老教授器重,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
宿舍楼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环境清静。
林晚秋来到楼下,这里没有宿管,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照亮着入口。
她知道顾长庚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站在楼梯口,她尤豫了一下。
这么晚了,一个女学生跑到男老师的单人宿舍,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夜色浓重,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楼。
楼梯是水泥的,她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来到顾长庚的宿舍门外,她看到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心里顿时安定下来——他果然在。
她抬起手,再次敲了敲门。
“咚咚。”
屋里的顾长庚正对着一堆文献资料冥思苦想,听到敲门声,有些疑惑。
他这地方,平时除了相熟的同事偶尔来借本书,几乎没人来访,更别说是在这个时间了。
“谁啊?”他扬声问了一句,一边起身去开门。
当他拉开门,看到俏生生站在门外、被冻得鼻尖微红的林晚秋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所有的疲惫和困惑都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晚秋?!”他几乎是惊呼出声,脸上绽放出璨烂得象个孩子一样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侧过身,一把将林晚秋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仿佛怕她被外面的寒风再吹到一秒。
“快进来快进来!”他笑嘻嘻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怎么突然跑来了?难道是我媳妇儿不放心,特地跑来查岗了?”
林晚秋被他拉进温暖的屋子,寒气瞬间被驱散。
她只是笑了笑,没理会他的打趣,目光却好奇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来顾长庚的宿舍。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挺整齐的,关键是床铺上很干净,没有杂物,更没有想象中的袜子裤子什么的。
床边是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本书。
房间的另一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占据了房间不小的空间。
书桌上的书本资料分门别类地堆放得整整齐齐,几支钢笔被整齐地插在笔筒里,就连稿纸都用夹子夹好,放在桌角。
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灰尘。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属于主人的严谨和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