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国一愣,随即大喜。
这事他念叨好久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早点办了婚礼,他心里也踏实。
“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啊!行,我明天就翻黄历,一定找个最好的日子!”
他高兴地搓着手,可随即又察觉到不对劲。
妻子虽然说着要办喜事,但脸上的神情可没有半点喜气,反而比刚才更凝重了。
“文君,”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今天……明显不太对劲。”
夫妻多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情绪。
宋文君知道瞒不过他,也正想和他商量。
她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把今天下午在杂志社发生的事情,从那两个农民的到来,到林晚秋与他们的谈话,再到最后林晚秋下定的那个决心,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
顾卫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随着宋文君的讲述不断变化。
当听到林晚秋条分缕析地为农民规划出路时,他的眼中流露出欣赏;
当听到林晚秋说出那句“最好的文章要写在广袤的土地上”时,他忍不住轻轻“恩”了一声,透出由衷的赞叹。
等宋文君全部说完,顾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咂了咂嘴,脸上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赞赏。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
“这个晚秋,真没看错她!有见识,有魄力,还有这股子敢为人先的闯劲儿!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看着妻子依旧凝重的神色,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我看啊,晚秋这孩子,日后前途无量。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要办婚礼,是不是怕这么好的儿媳妇跑了,想提前盖个章,昭告天下啊?”
本是一句玩笑话,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宋文君听了,
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顾卫国,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小家子气!”
她语气严肃地反驳道,
“你以为我是那种用一场婚礼来栓住儿媳妇的恶婆婆吗?你也太看不起我宋文君了!”
她放下碗筷,神情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晚秋办婚礼,不是要栓住她,更不是怕她跑了。我是要风风光光、轰轰烈烈地办!
我要请遍所有我们认识的人,我要让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林晚秋,她是我顾家的儿媳妇!”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要下去农村,要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这一路,她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肯定会有很多不长眼的、自以为是的人想拿她当软柿子捏,想给她使绊子,为难她。”
说到这里,宋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告诉那些人,她的背后站着谁!
我就是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林晚秋是我宋文君护着的人!
谁敢欺负她,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和我宋文君过不去!
到那个时候,就别怪我宋文君翻脸不认人,心狠手辣!”
“敢欺负我宋文君看中的儿媳妇,哼哼……”
最后那两声冷笑,让顾卫国听得心里都是一颤。
他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她只是担心晚秋吃苦,却没想到,她想得那么深,那么远。
她不是在担忧,她是在布局。
她在用顾家几十年来创建的地位和声望,为儿媳妇即将踏上的征途,
铺上一层最坚实的盔甲,竖起一道最强大的护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婆媳之情了,这是一种肝胆相照的战友情谊。
顾卫国心中百感交集,既为妻子的深谋远虑而震撼,更为晚秋能得到如此毫无保留的庇护而感到庆幸。
他没再说什么玩笑话,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书柜前,
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旧黄历。
他戴上老花镜,借着灯光,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宜嫁娶,宜纳采……”
翻了好一会儿,他指着其中一页,对宋文君说:
“一个星期之后,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
说完,他又抬起头,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事儿你得先问问晚秋自己的意思。
她说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