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晚秋的心依旧被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占据着,
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
必须一件一件地理顺,不能乱了阵脚。
她没有立刻扑到书桌前去写那份方案,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开始重新安排眼下的所有工作。
首先是和吴家的合作。
培训班的事情已经基本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等吴家那边处理好内部关系,
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这件事是她未来事业的根基,不能有失。
想到这里,她拿起笔,在“吴家合作”一栏后面,画了一个重点符号。
接着是给吴家那位小少爷补课的事情。
这件事原本是她亲自做的,既是为了那份不菲的报酬,也是为了和吴家维持更紧密的关系。
但现在,她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了。
这几天她已经安排自己的三个舍友去给吴家少爷补课了。
秀梅稳重踏实,基础知识扎实得象块石头;
苏婷聪慧机敏,解题思路灵活多变;
李倩虽然内向,但心思极其细腻,讲解问题特别有耐心。
她们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联合起来,绝对比她一个人教得更全面。
这个决定,一举两得。
一则,可以让吴家看看她身边的人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证明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背后是有一群优秀的人才的,这无形中增加了她未来合作的砝码。
二则,也是最关键的,她需要抽身出来,
去做那件在她看来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那位吴家少爷,林晚秋几乎能想象到他这几天的光景。
原本只有一个老师盯着,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个风格迥异、轮番上阵的“女先生”,
恐怕是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但为了他的前程,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此时,宿舍里静悄悄的,秀梅她们三个还没从吴家回来,
正好给了她一个无人打扰的安静环境。
她重新铺开稿纸,拧开台灯那橘黄色的灯罩下,一圈温暖的光晕洒在纸面上。
她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将今天与老村长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问题,都重新过了一遍。
她要写的不是一篇理论文章,而是一份能让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的农民看得懂、用得上的操作手册。
它必须足够详细,足够直白,
每一个步骤都要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意外和人性中的弱点。
“第一步:成立内核小组……”她开始构思。
这个小组不能是村干部的一言堂,必须有德高望重、能压得住场面的老人,有脑子活、会算帐的年轻人,
还要有干活实在、在村里有口碑的壮劳力代表。
这是保证公平的组织基础。
“第二步:清产核资……”土地丈量,除了肥瘦远近,还要考虑到向阳背阴,水源远近,甚至路好不好走。
这些细节,城里人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在农民眼里,就是一年收成的天差地别。
人口核定,除了户口本上的人数,
还要考虑到即将出嫁的闺女、即将娶进门的媳妇、甚至刚怀上的孩子怎么算……
这些都是最容易引起纠纷的家长里短,必须提前定好规矩。
“第三步:分组抓阄……”
她的思绪沉浸在这份关乎一个村庄命运的方案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知道,这份方案写好之后,还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她必须去找一个人——她的干爹,
他在农业部门工作多年。
见过的情况比她多,考虑的问题比她更全面。
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能帮她规避掉很多看不见的风险。
……
另一边,顾家。
宋文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子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顾卫国系着围裙,正在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盛出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顾卫国看到妻子进门,笑着迎了上去,
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挎包,“快去洗手,饭都做好了。”
宋文君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显得心事重重。
饭桌上,两菜一汤,家常却很温馨。顾卫国给妻子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他看着对面默不作声、只是小口扒拉着米饭的妻子,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怎么了这是?从进门就拉着个脸,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宋文君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丈夫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复杂,有凝重,有决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
她放下筷子,突然说了一句让顾卫国摸不着头脑的话:
“卫国,你这几天看看黄历,找个好日子。我要给晚秋和长庚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