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这“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
象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在林家堂屋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林满仓和王秀兰老两口当场就懵了,
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没拿稳。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孩子前脚刚把老娘送回来,后脚就直接跪下提复婚了。
这阵仗,也太大了点!
最关键的是这俩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没给自己透露半点风声。
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想到这,林满仓不由得扭头,带着几分责备的神色看向林晚秋。
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之前打电话一个字也不说??
而站在一旁的林晚秋,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眼神,
她自己更是直接被这惊天一跪给“炸”蒙了。
她前一秒还在心里腹诽顾长庚这个大骗子,嘴里正悠闲地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滋滋的,让她因为奶奶平安回家而悬着的心,也跟着舒展了几分。
可下一秒,顾长庚就跪下了。
林晚秋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奶糖都忘了嚼。
那股子齁甜的滋味顺着唾沫猛地往下一滑,
正好卡在了嗓子眼。
甜的东西最是刺激喉咙,她一口气没上来,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弓着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拼命捶着,
眼泪都呛出来了。
那张白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跟过年屋外头的那些红灯笼有得一拼。
然而,此刻屋里除了她自己,没人顾得上她这要命的咳嗽。
在场的乡亲们,包括林满仓和王秀兰,早就被顾长庚那套“假离婚”的说辞给说服了。
那话编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完美地解释了之前的一切不合理。
在他们看来,人家小两口本来就没真想离,
不过是迫于长辈压力演了出戏,
现在障碍清除了,破镜重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满仓和王秀兰老两口,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
心里的石头“轰隆”一下就落了地。
这些天,为了闺女这桩婚事,他们俩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闺女眼看着年纪不小了,离了婚,在村里说出去也不好听。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跟火烧一样。
现在,顾长庚这个前女婿,不,是“假离婚”的女婿,不仅有本事,有情有义,
还这么郑重其事地跪下求复婚,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
林满仓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儿般的笑容,那嘴咧得都合不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去扶顾长庚的骼膊。
“哎哟,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他一边使劲往上拉,一边憨厚地笑着,嘴里念叨着,
“你人好大家都知道,也实诚!我和你娘巴不得你和晚秋复婚呢!哪能不同意?是吧,孩儿他娘?”
王秀兰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喜悦。她也快步走过来,
一把拉住顾长庚另一只手,那热乎劲儿,比对亲儿子还亲。
“孩子,快点起来,地上凉!快起来!”她一边拍着顾长庚手背上的灰,一边连声说道,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你能和晚秋复婚,可算是了了我和他爹的一桩大心事了!我们做梦都高兴!”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咳得喘不过气的林晚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大声对众人说:
“你们看看,晚秋这孩子,都高兴得咳嗽起来了!”
屋里其他的婶子大娘们一听,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这是喜事临门,激动着呢!”
“长庚啊,快起来吧!满仓哥和秀兰嫂子都乐开花了!”
“恭喜啊恭喜!这下好了,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喽!”
一时间,祝贺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整个堂屋热闹得跟办喜事一样。
只有林晚秋,成了这片欢乐海洋里唯一的孤岛。
她急啊!她肺都快咳出来了,脸涨得象猪肝色。
她想开口解释,想大声说一句“不是这样的”,可那该死的咳嗽就象跟她作对似的,一波接一波,
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咳你咳咳们”这样断断续续、毫无威慑力的声音。
她的眼神在人群里焦急地扫视,试图向爹娘发射求救信号。
可林满仓和王秀兰正围着他们“失而复得”的好女婿,满心欢喜,压根没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崩溃和抗议。
顾长庚被老两口扶起来后,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激。
他转过头,看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晚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甚至还体贴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
“慢点,别急,喝口水顺顺。”
那温柔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是未婚夫对未婚妻的关心和爱护。
可落在林晚秋眼里,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被他气得肝疼,被他算计得心塞,被爹娘和乡亲们的美好误会堵得哑口无言。
在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中,林晚秋越急,咳得越厉害,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长庚这个“导演”,将这出“复婚大戏”推向了高潮。
顾长庚是真的高兴。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被老两口扶起来后,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脸上笑意盎然,眼睛里亮晶晶的,象是盛满了星光。
他转身,再次抓起桌上那个大布袋子,掏出一大把又一把的糖果,热情地往还留在屋里的几个婶子大娘手里塞。
这次,他给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顺,声音也愈发洪亮。
“婶儿!大娘!来,多拿点!这次可不一样了,这个是给我和晚秋复婚办的喜糖,每个人都得吃,沾沾喜气!”
“喜糖”两个字一出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