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
大家连忙喜滋滋地剥开糖纸,把那甜丝丝的糖块塞进嘴里,嘴里含糊不清却又满是真诚地嚷嚷着:
“吃!吃!喜糖必须吃!”
“哎哟,这糖可真甜,甜到心里头了!”
“长庚、晚秋,你们俩可得好好的,早点给满仓哥添个大外孙!”
王秀兰看着一直咳嗽不止的林晚秋,心疼又好笑。
她走过去,一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给闺女一下一下地顺着背,一边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说:
“你看你这孩子,高兴成啥样了?都咳成这样了。”
她又扭头冲着堂屋门口喊:“孩儿他爹!快,去给晚秋倒碗水来,让她顺顺气!”
林满仓“哎”了一声,乐呵呵地转身去了灶房。
终于,在亲娘的抚拍和一碗温水的滋润下,林晚秋那火烧火燎的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些,那要命的咳嗽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可等她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来时,却发现那个该死的顾长庚,早就不在屋里了。
那个家伙,正拿着剩下的糖果、香烟和白酒,被一群兴奋的乡亲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挨家挨户地“分发喜讯”去了。
远远地,还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和村民们起哄的道贺声。
“李二叔!接着!我跟晚秋的喜糖!”
“王家嫂子!拿包烟给你家大哥抽!”
林晚秋看着这阵仗,脑子“嗡”的一声。
她现在才彻底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个家伙回来之前,像不要钱似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原来他早就居心叵测,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这哪里是探病,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婚阳谋”!
她再回头看屋里。
老父亲林满仓,正和村里几个相熟的老哥们儿坐在门坎上,一人手里夹着根顾长庚发的“大前门”香烟,青色的烟雾缭绕中,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笑得象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发自肺腑的开心是那么真实。
而她亲爱的老妈王秀兰,动作更是麻利。她已经拿起了扫帚和抹布,兴致勃勃地走进了西边那间原本属于她和顾长庚的屋子,
嘴里还念叨着:“这被褥都得拿出去晒晒,柜子也得擦擦得赶紧给孩子们把婚房收拾出来”
偌大的堂屋内,喧嚣散尽,只剩下林晚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喝水的粗瓷碗,碗里剩下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那张写满了“无语”和“崩溃”的脸。
她真的是无语到家了。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在学校一本正经温文尔雅的顾老师,那个曾经在她印象里还有几分耿直木纳的顾长庚,
现在居然学坏了!
他这哪里是求婚,这简直就是一场“阳谋”!
釜底抽薪,霸王硬上弓,
直接跳过她的意见,把生米煮成熟饭。
现在,全村的人,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恐怕都知道她林晚秋要和顾长庚复婚了,
连喜糖都吃了。
这事儿,已经被钉死在了村里的舆论场上。
她现在要是跑出去,大声宣布“我不同意”,那会怎么样?
她自己倒还好,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城里,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她爹她娘怎么办?
老一辈的人,把脸面和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前脚刚刚当着全村人的面,答应了人顾长庚的求婚,
后脚闺女就翻脸不认人,这让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他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这个该死的顾长庚,他这一手玩得是真够狠,真够绝!
他没有逼她,却让她无路可退。
他抓住了她的软肋,拿捏住了她在乎的亲情和父母的体面,直接将死了她的军。
林晚秋站在原地,心里一万的无奈。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长、庚!你给我等着!”
就在林晚秋一个人站在堂屋里,对着空气咬牙切齿,郁闷得快要揪头发的时候,
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母亲王秀兰满面春风地从里面走出来,脸上那笑容,比过年吃了肉还要璨烂。
她看到闺女还傻愣愣地站着,笑呵呵地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晚秋的手腕。
“傻站着干啥呢,来,跟娘进屋。”
王秀兰不由分说,拉着林晚秋就往西屋里走。
那屋子,就是之前她和顾长庚结婚时的新房。
不过此时早已经翻修一新了。
一进屋,王秀兰反手就把木门给带上了,还神秘兮兮地插上了门栓。
房间里,一缕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晚秋看着母亲这一连串开心又神秘的动作,心里那股子无力感更重了。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浇灭母亲这头顶的热情,只能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妈,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此刻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王秀兰,哪里听得进这些。
闺女的话就象一粒小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在她看来,闺女这就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她关好门,兴冲冲地把林晚秋拉到床边坐下,然后自己也挨着坐下,紧紧攥着林晚秋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却很温暖,带着一股让林晚秋心头发酸的力量。
王秀兰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和庄重。
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晚秋啊,娘跟你说,长庚这孩子,是真的好。别说是咱们十里八村,你就是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县里,甚至是市里,都难找出这么一个有情有义、有本事还知道疼人的小伙子来。
现在,他娘那边也想通了,同意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得抓住了,知道不?”
说着,王秀兰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神情比刚才还要神秘,跟要交代什么地下工作似的:
“娘是过来人,有些事儿,得提前跟你说说。”
她清了清嗓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光:
“之前你和长庚结婚那会儿,你身子骨弱,一直生病,加之他家里头又不同意,闹得鸡飞狗跳的,所以啊你们俩一直都没圆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