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仓鼠,让他忍不住想笑。
他心情很好地答道:
“吃了,我买的时候就在摊子上吃了两个。”
听到他这么说,林晚秋便不再客气,心安理得地将最后一个包子也塞进了嘴里。
吃饱喝足,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只是精神依旧不济。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飞驰。
又开了大半天,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颠簸之后,
那辆绿色的吉普车终于紧赶慢赶地来到了他们老家所在的县城。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林晚秋的心跳得更快了。
从县城再开差不多四个小时的山路,
就能到家了。
奶奶,我就要回来了!
车子在县城的主干道上缓慢行驶,林晚秋指挥着顾长庚: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开到菜市场边上停一下。”
顾长庚依言照做,将车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人声鼎沸的市场旁边。
林晚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和粮票,递给顾长庚,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下去买点肉,再买点挂面和鸡蛋。我晕车得厉害,头疼,就不下去了。”
顾长庚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钱,并没有接,
只是点了点头,道:
“钱你收着,我带了很多钱。你坐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推开车门就下了车,转身走进了喧闹的市场。
林晚秋坐在副驾驶上,通过车窗,
眼看着顾长庚高大的身影导入了买菜的人潮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林晚秋脸上的病态和虚弱一扫而空。
她一改刚刚那副晕车到快要不行的神态,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果决。
深吸一口气,动作麻利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一个闪身就坐到了主驾驶的位置上。
这一路上,她早就盘算好了。
她不能让顾长庚跟着回村里。
一个离了婚的前女婿,开着一辆吉普车,风风火火地跟着她回去探望病重的奶奶,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村里人能把她家的屋顶给掀了。
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爹妈淹死。
不管顾长庚是出于什么好心,她都不能让他去。
所以,她才故意说晕车,找个理由把他支落车。
县城好歹是个城镇,他一个大男人,身上又有钱有票,吃喝住宿肯定不成问题。
自己把车开走,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地道,对他有所亏欠,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大不了,等奶奶的事情处理完,回头自己再想办法补偿他。
林晚秋为自己的计划通顺而感到一丝庆幸,
她急忙坐稳身体,伸出手去摸索车钥匙,准备点火走人。
然而,她的手在方向盘下面摸索了半天,却摸了个空。
车钥匙……
不在车上!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死心地又找了一遍,可那个本该插在钥匙孔里的车钥匙,确确实实地不见了!
顾长庚……
他竟然在落车之前,偷偷把车钥匙给拿走了!
林晚秋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臭男人,心思竟然这么缜密!
而更让林晚秋无语的是,当她气恼地抬起头,望向市场入口时,
正好看见刚刚走进市场的顾长庚,此刻正从一个菜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手里还捏着那串她无比熟悉的、亮晶晶的车钥匙,
正冲着车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早就猜到了!
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想办法把他丢下,所以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林晚秋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顾长庚,平时看着斯斯文文、一本正经的,
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不爽地摇落车窗,探出头去,
也顾不上街上人来人往,冲着那个方向就喊了一嗓子:
“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去买东西!着急走呢!”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无可奈何的娇嗔。
市场门口的顾长庚听到了她的喊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钥匙,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很快,顾长庚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用草绳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在网兜里扑腾;
还有挂面、鸡蛋、几样新鲜蔬菜,满满当当的。
他把东西一一码放在后座上,然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看着还气鼓鼓地坐在里面的林晚秋,挑了挑眉。
林晚秋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他一眼,
磨磨蹭蹭地从驾驶位上挪回了副驾驶。
顾长庚坐上车,将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发动机的再次轰鸣,
吉普车驶离了县城,朝着那条通往家乡的、更加颠簸崎岖的山路,急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