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那颗因为连夜开车而疲惫不堪的心,
在听到林晚秋那句带着沙哑和迟疑的关心时,
象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热意。
他心头暗爽不已,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突然得到一丝回应的窃喜。
他才不管林晚秋到底是真的关心他,
还是仅仅出于路途伙伴的客套,
反正,他就当她是在关心自己了。
这份久违的关切,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他转过头,借着仪表盘幽暗的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不累,”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身体强着呢,要不是担心你吃不消,我开的更快一些,这样就能早点到家。”
听到“家”这个字,林晚秋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焦急所取代。
她知道顾长庚说的是实话,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得不得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决定,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那……晚点路过县城的时候,我们先去买点东西。”
空着手回去看望病重的奶奶,不合规矩。
再说,这一路回去,家里肯定乱糟糟的,
备点吃的用的,总是有备无患。
“好。”顾长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继续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疾驰。
夜车比白天更难开。
视线受阻,路况不明,精神需要高度集中。
顾长庚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世界。
林晚秋的心思全在奶奶身上,可身体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吉普车象是没有弹簧一样,在坑洼的国道上“哐当哐当”地颠簸着,
她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头也开始发晕。
晕车加之心力交瘁,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只好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希望能缓解一些难受。
顾长庚用馀光注意到了她的状态,看她脸色越来越白,眉头紧锁,便开口说道:
“你这样坐着更难受,去后面座位上躺一会儿吧,地方宽敞点,能睡踏实。”
林晚秋确实累到了极点,也知道再这么硬撑下去不是办法。
她没有逞强,含糊地“恩”了一声,便费力地挪动身体,
爬到了后排座位上。
后座虽然也颠,但至少可以把身体放平,蜷缩起来。
她把自己的布包垫在头下,几乎是沾到座位的瞬间,
就被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吞噬,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顾长庚一个人醒着。
听着身后传来林晚秋均匀而疲惫的呼吸声,他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一些。
他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尽量绕开那些大坑,
让车开得更稳当些,好让她能睡得安稳。
时间在单调的引擎声中流逝,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当天空蒙蒙亮的时候,顾长庚已经把车开进了省会城市的地界。
他找了个路边的国营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他熄了火,扭头看了看后座。
林晚秋还睡得很沉,她蜷缩着身体,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依然紧紧地皱着,
顾长庚心里一阵刺痛,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走到不远处一个刚刚开张的早点摊。
摊主正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混着面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顾长庚要了一些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又买了两杯豆浆。
回到车上,他看林晚秋还在睡,不忍心叫醒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还滚烫的油纸包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盖在包子上,希望能让包子多保温一会儿。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往家的方向开去。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林晚秋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当熟悉的颠簸感传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车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酸痛。
“醒了?”顾长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恩。”林晚秋应了一声,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
顾长庚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笑了笑,腾出一只手,
将副驾驶座位上那个用衣服捂着的东西递到后面:
“饿了吧,快趁热吃。”
林晚秋接过那个温热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勾起了她空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的食欲。
她确实是饿坏了,也顾不上客气,
拿起一个包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松软的面皮,鲜香的肉馅,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三四个,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晕车的恶心感才稍微被压下去了一些。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手里还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
“你……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