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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方才那些贼人,进退有度,配合默契,虽败不乱,听令方退,绝非乌合之众。”
公冶贞一边驾车,一边还不忘提醒。
驾驭两马的魏东也道:“对!还有那个贼头,一身横练功夫颇有火候,俺那一刀下去,居然险些砍不动他,真他娘的邪了!”
赵令甫听到前者的话还在点头,可听到后者的话却不由一奇。
他自己就是练的横练功夫,自然知道要想练到魏叔说的那种刀砍难破的境界有多不容易!
“魏叔是说那些人练的横练功夫?”
魏东确定道:“其他的我不知道,但那贼头肯定是,力气也大,刚开始硬碰一刀,我整条骼膊都麻,险些震刀脱手。”
“后来全靠内力顶着,才能不落下风!”
赵令甫眼神怪异,又疑惑道:“魏叔最后不是一刀将其劈得落马?力道应该远胜于他才是啊!”
魏东面露骄傲地一笑:“公子这些年少见俺老魏出手,走江湖嘛,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
“刚才那招就是了,能瞬间抽调全身内力于一点,将那一刀的威力直接放大到正常情况下的三五倍!”
“那贼头与俺拼刀数十合,自以为摸熟俺的力气与本事,突然挨这么一下,哪有不败的道理?”
赵令甫顿时了然,对内功的玄妙之处又添了一层认识。
“啊!”
突然,车厢内的单小山惊呼一声。
赵令甫等人的目光被瞬间吸引,而后瞳孔骤缩,猛然勒马大声疾呼:“快停下!”
公冶贞不敢怠慢,仓促停车。
再看那顶上无盖、四面透风的车厢之中,两个被堵住嘴又捆得结实的贼人,此刻竟头破血流,瘫在那里,生死不知。
单小山缩在车厢一角,惊惶不定,见众人看来,他连忙摇头解释:“我不知道!不是我!他们两个本来坐得好好的,突然就拿脑袋对撞,然后就成这样了!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公冶贞连忙上前,并二指贴紧两人颈部动脉,确认再无心跳脉搏,方冲着赵令甫摇了摇头。
赵令甫脸色严肃,这二人自戕的举动实在叫他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寻常山贼,断然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密谋造反的反贼,麾下又岂能人人如此忠诚?
他们这般不惜命,只能说明他们要守护的秘密比命还重要!
如果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那就太可怕了!
赵令甫的第一反应便是教派!
比如汉末的太平道,广宗之战,张角病逝张梁败亡后,五万多黄巾投水殉葬!
这便是信仰的可怕之处!
可无论他怎么回忆,也想不出北宋历史上,在山东这块地界,有什么成了气候的教派。
弥勒教?
摩尼教?
前者几十年前仁宗朝时便反过,被大宋朝廷镇压扑灭。
后者其实就是明教,也就是着名的方腊起义,但那应该是三十多年后,而且发起于吴越一带,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脑海里转过一圈,遍寻无果,再放到眼下,见单小山战战兢兢,赵令甫当即出言安抚道:“单少侠无需多虑,两个贼人而已,死便死了,没什么相干的!”
单小山此人武功平平,又是少年心性。
但其父单正,在泰山颇具名望,于山东武林很有体面。
赵令甫今日既然已经凑巧救下单小山,结了这份善缘,自然就不可能再随意毁掉。
单小山早已经看出四人中是以赵令甫为主,所以听他这么说,也是心下稍安。
“那接下来怎么办?几位恩公这是打算前往何处?”
赵令甫答道:“单少侠不必太过客气,今日恰逢其会而已,何须以‘恩公’相称?”
“此二贼既死,便不必留下沾染晦气,直接丢出去吧!”
“今日天色不早,我等欲沿官道往鱼台县城投宿,单少侠可同路?”
单小山此时还有伤在身,既累且饿,这会儿是万不敢自己一个人再乱跑的。
于是忙道:“同路同路!”
赵令甫只笑笑,待公冶贞将那二贼尸体丢下,众人便再度启程。
这回,单小山心里又踏实几分,也敢同赵令甫等人聊上几句了。
得知其竟是江南游学士子后,单小山更大感意外。
读书人在大宋总是要让人高看一眼的,即便下到江湖也不例外。
可象赵令甫这样能力掀两马的读书人,单小山还真是从未见过。
赵令甫自然也不会跟他多解释什么,只同对方聊这中原武林,以及对方离家以来的见闻,倒也相谈甚欢。
众人抵达鱼台县城时,已是残阳半落。
先去车马行还了车,因车厢受损又多赔付了几吊钱。
随后便寻一家客店住下。
客店不同于正店或脚店,正店和脚店皆是酒楼,以饮食为主,不管住宿。
而客店却相当于旅馆,且通常备有厨房,可以为客人提供基本的饮食。
黄昏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几桌客人,喧闹中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
赵令甫等人一进门,魏东便熟稔地招呼店家安排上房、喂马,公冶贞则去柜台办理入住事宜。
之后几人随意寻了张空桌坐下,单小山又殷勤地张罗着点菜。
“可惜了,客店不比脚店,菜品种类太少,等赶明儿到了泰山,我请赵公子好好尝尝正宗的鲁地风味,像糖醋的黄河大鲤鱼、葱烧海参,这些可都是鲁地一绝!”
许是谈了一路,渐渐熟络起来,单小山也打开了话匣子,展现出健谈的一面。
不过还好,只是热闹,并不招人厌烦。
简单用过饭后,回到房间,赵令甫又手书一封,交给公冶贞。
并道:“将这张字条送给忠伯,另外再传信给沉先生,让他派人打听打听,凫山一带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公冶贞也不多问,只领命退下。
不多时,便有两只信鸽从客店中飞出,趁着夜色,直往东南而去。
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于听从公子的命令,甚至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如今到底算是慕容家的家臣,还是公子的私人部属。
不过只要赵令甫和慕容家没有撕破脸,这个问题他便没必要考虑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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