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荠花繁,桑葚小,布谷声中春渐老,四月天光好。
“赵公子,既然这都到了济阳,左右离泰山也不远,何不顺道过去看看?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单小山与赵令甫等人同行几日,越聊越是投机,只觉读书人中也有英豪。
还有这位魏前辈,更是个爽直的前辈高人,武艺精深,刀法高妙!
只要哄着对方聊高兴了,便可趁机请教一二,与他单家刀法互相印证,常觉大有所得!
主要是魏东也觉得这小子对脾气,起码品性不坏。
再加之他当年传授观棋刀法时,其实没能真正体会到为人师的感觉,这回指点单家小子,反倒让他颇有些成就感。
这才对嘛,当年自己学艺,师父就是这样教导的!
像观棋小子那样,才是异类!
“此番还须往邯郸拜会师长,路上实在不好耽搁,等日后再有机会,我定会去泰山走上一遭,到时单少侠可不能嫌麻烦啊!”,赵令甫半开玩笑。
济阳郡,即济州,地处中原东,濒临大野泽,济水、汶水贯穿境内,也是沟通南北漕运的重要一环。
几人从鱼台县一路北上同行至此,再往下走,泰山在东,邯郸在西,便不好同路了。
“济阳郡我也算熟悉,城中有一家萃香楼,他家的羊肉做的极好,虽是江湖菜,不比赵公子平常吃的精细,但实在不可不尝!”
进到城中,许是分别在即,单小山热情更甚,当前引路,将众人带到一家看起来还有些气派的酒楼。
上到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坐下,再点几样招牌菜肴,单小山又攀着魏东聊了起来。
等待上菜的间隙,赵令甫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楼下大堂。
忽然,视线在楼下大堂一角顿住!
那一桌客人觥筹交错,畅饮畅食,谈笑风生,看起来好不快活。
可坐在主位上的那人瞧着却有些面熟,赫然正是前几日在那马坡渡杏花坊中,丐帮大勇分舵执法堂执事孙连海!
丐帮弟子在酒楼宴饮,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实际上却并不少见。
比如天龙故事中,乔峰与段誉的初见,不就是在酒楼斗酒么?喝完还能随手拍出几两银子呢!
所以孙连海作为丐帮中层弟子,有些资财喝酒,本不算什么。
但坐在他左右两侧,正陪着笑脸殷勤劝酒的人,却让赵令甫嘴角挂起冷笑。
其中一人,正是当日被孙连海带走的那个“假冒丐帮弟子身份”的泼皮!
馀下几人,赵令甫虽记不真了,但从人数上看,大抵都是对得上的。
只不过那“泼皮”今日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新衣,不再穿着什么破衣烂衫。
真是好一个“带回帮中处置,明正典刑”!
“公子?”
公冶贞留意到赵令甫的冷笑,一时觉得奇怪,便也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看。
待看清下方几人是谁,立时大为意外,脸色猛地一沉。
魏东本来和单小山还聊的起兴,忽然察觉桌上的气氛变化。
见自家公子刚收回视线,公冶贞却仍冷眼盯着楼下,他也不由看去。
随即“腾”地一下拍案而起,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公子!”
他性子最急,看到这一幕,只感觉自己象是被人当猴耍了!
单小山不明所以,被魏东的突然发作给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心想往下看,却因坐在靠外的位置不方便。
一时也不知是该劝还是该如何,坐立难安。
赵令甫平静地看了眼魏东,甚至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
公冶贞见状,连忙拉着魏东坐下:“魏兄先坐!”
魏东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却象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直娘贼!公子!你看到了么?是那帮臭叫花子!他们分明就是一伙儿的!”
“恩!看到了,魏叔又何必生气?”,赵令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魏东愕然,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收回,但怒意却散了大半,显得有些懵。
可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急道:“公子!这帮狗东西!之前装得人模狗样,什么狗屁执法堂!分明是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演戏诓骗那店家和我们!”
魏东越说越气,声音虽有所克制地压低,却充满暴戾:“待俺去掀了他们的桌子!打断那帮孙子的狗腿!”
“掀桌子容易,然后呢?”,赵令甫依旧不急不躁,“在这酒楼里大打出手,引来官府盘查,还是说要替天行道,干脆把这伙人都给宰了?”
魏东一时语塞,但心里仍旧愤懑,嘟囔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就算真宰了这群腌臜货色,也比留着他们当祸害强!”
“这些人固然是祸害!”
赵令甫眼神愈发深邃:“但光是杀了他们几个又能有什么用处呢?丐帮弟子数十万,只山东地界上的分舵,便多达数万,还能都杀净了不成?”
说着,他又缓和语气,劝道:“这些人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杀是杀不尽的!再者说,即便真要处置,也不必脏了咱们的手!”
魏东此时渐渐冷静下来,但心里仍觉堵得慌,便又问道:“那俺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令甫笑了笑:“吃饭,休息!就当没看见!”
“江湖路远,来日方长,长在别人身上的脓疮,自然有别人去挤破!”
魏东不再说话,单小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觉得气氛平缓下来,刚才又听到了“丐帮弟子”之类的字眼,于是好奇问道:“赵公子和魏前辈方才是在说丐帮?”
赵令甫看向他,笑问道:“怎么?单少侠也与丐帮相熟?”
单小山挠了挠头道:“不不不!我与丐帮没什么往来,不过家中倒是和丐帮的几位前辈有几分交情。月前,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前辈病逝,家父还特意赶去吊唁。”
“我也是趁家父离了泰山,这才寻见机会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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