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澈水补充道,看向夏舒月,“小师妹,你的变数既然是那个恶念忌惮的东西,也是那个善念渴望的助力,千万要小心应对。”
“我有分寸。”
夏舒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这几天画好的符箓,分给三个师兄。
“这是我用灵力画的‘敛息符’,咱们在这个世界修为被压制,但这种保命的小手段还是得备着。”
“那个‘沈青青’,我会让人盯着。”
夏舒月站起身,推开窗户的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深秋的凉意。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咱们不仅要对付那个看不见的‘天道’,还得护着这一大家子人平平安安。”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夏舒月回过头,看着这三个跟自己生死与共的亲人,嘴角露出一抹少见的调皮笑容。
“咱们这回,怕是要跟老天爷斗一斗法了。”
“那感情好。”
凌峰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就喜欢这种刺激的活儿,比炼那些枯燥的丹药有意思多了。”
“行了,都散了吧。”
宋景枫挥了挥手,撤去了身上的威压,“该干嘛干嘛去,别让那个‘眼睛’看出破绽来。”
肖澈随手一挥,撤掉了隔音结界。
屋子里那股子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只是四人的心里,都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那人自称是“天”。
送走几位师兄,夏舒月刚想去灶房拿个葫芦瓢舀口水喝。
院子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借着月色,夏舒月看清了坐在小板凳上的那道身影,脊背虽然有些佝偻,但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大雪压不弯的青松。
是外公沈立国。
“外公,这么晚了,还没睡?”
夏舒月放下手里的葫芦瓢,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沈立国没急着应声,而是把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撮烟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笃笃”的脆响。
“舒月丫头。”
沈立国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舒月。
“你跟外公交个底,那个夏启明……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问得极轻,却像是一个炸雷,在夏舒月耳边炸响。
夏舒月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想去扶外公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虽然知道外公敏锐,但怎么也没想到,外公竟然能一眼看穿真相,甚至比拥有修为的她还要笃定。
“外公,您……”
夏舒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老人。
沈立国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填着烟叶,动作熟练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丫头,你不用瞒我。外公这一辈子,打过仗,经过风雨,虽然不懂你们那些飞来飞去的玄乎本事,但我懂人。”
“滋啦”一声。
沈立国划着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的一抹悲凉。
“那个‘人’,不是夏启明。”
沈立国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冷风中很快消散。
“年轻的时候,我和夏启明他爹是过命的交情。后来他爹出了意外走了,我看那孩子可怜,就把只有几岁的他接到了身边养着。”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拉扯着陈年的往事。
“那时候,你妈书瑶还扎着羊角辫,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可以说,夏启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夏舒月静静地听着,蹲下身子,把手搭在老人的膝盖上。
“他以前啊,是个软心肠的好孩子,生性最是善良。和你妈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份情意,是做不得假的。”
沈立国说着,嘴角竟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似是回忆起了当年的岁月。
“当初为了娶你妈,你那两个舅舅可是没少给他苦头吃。那时候你大舅嫌他文弱,你二舅嫌他没本事,两人合起伙来把他堵在巷子里揍。”
“可那小子硬气啊,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还手,就死死抱着脑袋喊‘我就是要娶书瑶’,‘打死我也要娶’。”
老人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那是对往昔的怀念,也是对现实的痛惜。
“那样一个把书瑶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沈立国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烟杆颤抖着指向堂屋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今天一见面,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怕是失踪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性格大变,可得知书瑶不在了,作为一个丈夫,怎么可能连问都不问一句?”
“眼神骗不了人。”
沈立国摇了摇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那个‘夏启明’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死物,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活气儿。更别提提起你妈的时候,他那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说到这,沈立国伸出枯瘦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夏舒月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丫头,外公这些日子看你和你那些师兄们的手段,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外公老了,不中用了,但也还没糊涂到连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孩子都认不出的地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夏舒月看着眼前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原来,爱意和熟悉感,才是这世上最难伪装的东西。
哪怕那个假货拥有了夏启明的记忆,拥有了他的躯壳,甚至拥有了足以欺骗世人的演技,却唯独没有那份刻入骨髓的爱。
“外公。”
夏舒月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感受到那粗糙皮肤下的颤抖,轻轻点了点头。
“您猜得没错。”
“真正的父亲……或许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那个,是被脏东西占了身子的傀儡。”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外孙女亲口确认,沈立国的身子还是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