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夏舒月一愣。
“不错。”
“沈青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
“这姑娘心气高,却命途多舛,想要的东西太多,能抓住的太少。我许诺她,借用身体一段时日,事成之后,给她一份机缘,保她一生富贵顺遂。她同意了。”
说到这,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夏舒月。
“夏舒月,我费尽周折引你来,是因为这个世界出了大问题,只有你能帮我。”
“帮?怎么帮?”
夏舒月并没有因为这句求助就放下戒心,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刚好挡住正看着他们的凌峰和沈佳佳。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破旧漏风的屋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既然自称天道分神,哪怕只是一缕,应该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吧?”
“放着外面宽敞的地方不去,非要缩在这个连耗子都不愿意钻的破胡同里,还要借用沈青青的身体,这太不合常理了。”
“沈青青”苦笑了一下,手里的剪刀轻轻放在了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夏舒月,你以为我不想光明正大地现身吗?”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糊满了旧报纸的窗户前,伸手在上面轻轻抚摸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窗户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白光。
“外面全是‘它’的眼睛。”
“沈青青”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
“在外面,不管你们是用神识传音,还是躲在阵法里,只要有一丁点灵气波动,都有可能被‘它’捕捉到。虽然‘它’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你们的具体位置和对话内容,但大概的方位,‘它’一清二楚。”
凌峰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
“‘它’是谁?那个在沈家装神弄鬼的黑雾?”
“那是它的爪牙,还不是本体。”
“沈青青”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这间屋子的四角。
“只有这里,这间屋子,是我用了这具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本源力量,配合这胡同里的天然污秽之气,特意布置过的‘盲区’。在这里说话,天不知,地不知,‘它’也不知。”
夏舒月听出了点门道,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拉过一把还算结实的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沈青青”。
“你口口声声说的‘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本来,这一方世界的天道,应该是一段没有感情、只有规则的程序。日月更替,生老病死,都按部就班地运行。”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几百年前,也许是更久……天道突然有了‘意识’。”
夏舒月瞳孔猛地一缩。
万物有灵是好事,但如果是掌控世界规则的天道有了私心,那就是灾难。
“一旦有了意识,就会思考。有了思考,就会有喜怒哀乐,更可怕的是……会有贪念。”
“沈青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畏惧那个可怕的存在。
“原本完整的那个天道,因为这股贪念,分裂了。”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就是那个依然想要维持规则、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善’。但我太弱了,弱到只能在这个凡人的身体里苟延残喘。”
“那另一部分呢?”凌峰忍不住追问,手里的符箓又攥紧了几分。
“另一部分,就是那个‘恶’。”
“沈青青”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它不满足于只做一个管理者,它想要更多。它想要吸收这个世界所有的气运,把这个世界变成它的私有物,甚至……它想吞噬掉这个小世界,让自己脱离规则的束缚,成为一个独立的、拥有实体的‘神’!”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沈佳佳不明所以地嚼着奶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舒月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这样,那个想要吞噬世界的“恶天道”,简直比她在修真界见过的任何魔头都要可怕。
那是这一方世界的主宰啊。
“所以……”
夏舒月理了理思绪,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外公沈家被人陷害,还有沈家这一连串的倒霉事,其实都是那个‘恶天道’在搞鬼?它在针对沈家?”
“没错。”
“沈青青”点了点头,眼神赞许地看着夏舒月。
“沈家是这一方世界气运最浓厚的一个家族,也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它’想要彻底掌控世界,就必须先打断这根柱子,吸干上面的气运。那个冒牌的夏启明,不过是‘它’制造出来收集气运的傀儡罢了。”
夏舒月手里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原来这就是外公一家受苦多年的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政治斗争,分明就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还要吃人血馒头!
“既然你知道这一切,那你找我做什么?”
夏舒月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那个‘恶天道’那么厉害,连你这个本体的一部分都被逼得躲在这个破屋子里。我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身上这点功德之力,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吧?”
“不。”
“沈青青”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死死地盯着夏舒月,就像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一样。”
“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
“沈青青”伸出手,想要触碰夏舒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在这个按部就班走向灭亡的世界里,只有你的命运,连我都看不透。你身上的因果线,不在五行中,不入轮回里。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能杀掉‘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