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老宅的正堂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虽然刚刚搬回来，家里还没通电，但这并不妨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乎劲儿。
桌上摆着几碗刚熬好的棒子面粥，还有一碟子从老乡那带回来的咸菜疙瘩，虽然吃食简单，但大伙儿脸上都挂着笑。
“爸，妈。”
沈成轩放下手里的空碗，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门口飘。
“咋了老二？有话就说，在那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似的。”
沈立国喝了口热粥，心情舒畅，嗓门也洪亮了不少。
沈成轩脸一红，站起身来，把身下的凳子带得“咯吱”一响。
“我……我和丽丽想去一趟岳父家。青青那孩子，这些年一直在那边养着，我想去把她接回来，咱们一家团圆。”
听到“青青”这个名字，桌上的气氛顿时更加温情了些。
那是沈成轩的独女，沈青青。当年沈家出事，沈成轩和妻子刘丽丽找到了刘丽丽的娘家求助。
岳父一家心疼外孙女，硬是顶着压力把孩子接过去养着，没让她跟着受罪。
“去！赶紧去！”
姜雅放下筷子，眼眶又有点红，连忙催促道。
“亲家也是好人，替咱们养了这么多年孩子，你们去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别空着手，拿点咱们带回来的山货。”
“哎！我知道！那我们这就去，骑着院里那辆旧车去，快！”
沈成轩乐得像个孩子，抓起桌上的两个红布包裹，脚底生风地就往外跑。
夏舒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看着二舅急吼吼的背影，和紧跟着她的二舅妈，嘴角也弯了弯。
“二舅这是想闺女想疯了。”
“那是自然，骨肉连心嘛。”
宋景枫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那是刚才收拾院子时顺手摘的，一副懒散模样，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院外的动静。
这一顿饭吃得还没完，约莫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砰！”
院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外看去。
只见沈成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哪还有刚才那股子高兴劲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脸色煞白，连那个红布包裹都掉在地上沾满了土。
“老二！这是咋了？你媳妇和闺女呢？”
沈立国猛地站起来，烟斗都掉在了桌上。
沈成轩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门槛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没了……青青没了……”
“什么叫没了？！你说清楚！”
夏舒月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碗，几步走到二舅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指尖悄悄渡过去一丝灵气，帮他稳住心神。
沈成轩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都在发抖。
“我到了岳父家……岳父岳母一见我就哭……他们说，青青不见了……”
“不见了？是走丢了还是被人拐了？”
凌峰也凑了过来，眉头皱得死紧，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不是……都不是……”
沈成轩痛苦地抓着头发，语无伦次地说道：
“岳父说，他们一直对青青很好，把她当眼珠子疼。可就在前不久，青青突然变了……变得特别吓人。”
“怎么个吓人法？”
肖澈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沈成轩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岳父描述的场景，眼里满是惊恐。
“岳父说，青青原本是个文静孩子，可半个月前，她突然力气变得特别大，一顿饭能吃三个壮劳力的量！而且……而且她眼神变得特别阴狠，有时候自言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她把家里的鸡鸭都给掐死了，还把岳母推了个跟头。岳父以为她是中邪了，想找人来看看，结果就在前天晚上……”
沈成轩说到这，声音更抖了。
“前天晚上下大雨，青青突然就在屋里消失了。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人就是凭空没了！岳父一家找疯了也没找着，正准备去报公安，我就去了……”
“丽丽现在正在岳父家里陪着他们，安抚他们呢，我就赶紧回来和你们说这个消息了。”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
夏舒月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寒霜。
性情大变，力大无穷，凭空消失。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师妹。”
宋景枫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站直了身子，原本懒散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剑出鞘般的锋芒。
“这味儿不对。”
流霜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夏舒月的肩膀上，它那双异色的猫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喵呜”一声，尾巴焦躁地扫来扫去。
“是不对。”
夏舒月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那里藏着几张早就画好的符箓。
如果只是叛逆离家出走，那是家事，但如果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或者是被什么玄门的败类盯上了……
那这就是她的事了。
“二舅，别慌。”
夏舒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六神无主的沈成轩慢慢镇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四九城的重重迷雾。
“只要人还在这个世上，我就能把她找回来。”
夏舒月冷笑一声，身上那股子高冷的劲儿又冒了出来，敢在她夏舒月的眼皮子底下动沈家的人，这是嫌命长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姜雅怕刘丽丽在刘家情绪会太激动，容易再犯病，又让沈成轩把她接了回来。
屋里的哭声渐渐歇了，不是心里不难受，是实在熬不住了。
夏舒月借着倒水的功夫，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抹，几粒安神丹化作无形的粉末溶进了水里。
看着外婆和二舅妈几口水下肚，眼皮就开始打架，没过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睡吧，睡醒了，天就亮了。”
夏舒月帮外婆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