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卿一愣,急切道:“魔尊,此乃帝江临死前的恫吓之言,何况这丫头如今已在魔尊掌控之中,只要我等小心护她周全,不让她受损便是。
大局为重啊魔尊,此刻若不趁势出击,待颛顼重整旗鼓,再联合众神,恐再生变数,蚩尤大神的旧部”
“够了。” 刑天骤然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翻滚的魔云都为之一滞。
他微微侧首,目光冷冷的扫过后卿,后者顿时感到神魂一阵刺痛,噤若寒蝉。
“机会,以后自然还有的是。” 刑天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做了一件让后卿乃至周围所有魔众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事,他缓缓的俯下身,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轻柔,将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冰冷颤抖的洛洛,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那姿态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的呵护?与他周身那冲天的魔神煞气格格不入。
“回洞府。” 刑天丢下三个字,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后卿,也不理会远处颛顼帝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正道阵营的哗然,周身魔气一卷,撕裂空间,抱着洛洛径直消失在滚滚魔云之中,返回了他的洞天福地。晓说s 追最鑫章結
刑天匆匆离去,丢下一干众人,这虽是他作为魔尊我行我素的一种表现,但是他内心的紧张却无法与外人言说。
帝江以自己为引,保下这天地万物生灵,洛洛怎会允许他大肆杀戮,刑天不敢做,也不敢赌。
而随着刑天的离去,不周山陷入一片死寂,以及面色变幻不定的后卿。
谁都没想到一场大战居然以这种不可思议的结局结束。
后卿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白骨权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幽绿的鬼火在他眼中剧烈跳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心中那个战天斗地、唯恐天下不乱、以颠覆一切为己任的上古战神刑天,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
如此在意一个蝼蚁的生死?甚至因为那蝼蚁,放弃了眼下这唾手可得的、重创乃至颠覆敌方的大好时机。
帝江的誓言固然可怕,但以魔尊之能,以他们筹备万载的计划,难道就找不出破解或规避之法?何必如此束手束脚!
后卿的目光阴沉地扫过远处严阵以待、惊魂未定的颛顼帝及众仙神,又看向刑天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在自己苍白枯槁的手掌上。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追随蚩尤大神征战四方、最终却兵败被俘的耻辱与不甘。
‘刑天身为魔尊,得回身躯,力量更胜往昔,自然可以无所谓,可以等,可以玩什么新棋局’ 后卿心中恨意翻腾。
‘但我后卿不同,我乃蚩尤大神麾下大将,我的兄弟,我的袍泽,无数蚩尤旧部,至今仍被那该死的武罗女神镇压在死水之下,日夜煎熬,我等了万载,忍了万载,不是为了看魔尊对一个黄毛丫头心慈手软,玩弄什么温情把戏。’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救出旧部,刑天可以等,但他后卿,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念头,在后卿心底悄然滋生。
他最后望了一眼不周山巅的混乱,随即,他身影化作一缕不起眼的死气,悄然隐没于翻腾的魔云深处,不知所踪。
刑天将昏迷的洛洛安置在那张铺着柔软云毯的玉榻上,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眼角未干的泪痕。
舞干戚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涟漪。
巍峨肃穆的凌霄宝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低气压中。
鎏金蟠龙柱上的明珠光华黯淡,连流动的仙霭都仿佛沉重得难以飘移。
殿内,平日位列仙班的众神只、星君、天将,此刻大多垂首敛目,面色凝重,甚至隐隐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与后怕。
刑天那席卷天地的魔神威压,以及帝江祖神陨落时的悲凉余韵,仍如冰冷的余烬,灼烫着每一位在场者的神魂。
然而,端坐于九重云阶之上那位身着日月星辰冕服的天帝却将这份平静彻底打破。
他的脸上有克制不住的怒火,天帝一掌重重拍在御座扶手之上,那由首山赤铜与星河精髓铸就的扶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凌霄殿都随之微微一震。
帝威轰然席卷殿内每一个角落,压得一些修为稍浅的仙官险些跪伏于地。
“废物,一群废物。” 天帝的声音不再从容威严,而是充满了被愚弄和背叛后的惊怒与暴戾,他怒目圆睁,死死盯向下首面色同样沉重的颛顼帝。
“颛顼!” 天帝直呼其名,字字如冰锥,
“你当初是如何信誓旦旦向朕与诸天仙真保证的?‘祖神帝江,执掌混沌本源,乃补天不二之选。以其无上伟力,弥合天缺之后,虽或有损耗,但镇压区区一介刑天,必是手到擒来!’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言?!”
天帝每说一句,语气便森寒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可现在呢?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他已身死道消,连真灵都未曾留下,而那刑天,非但未受重创,反而寻回躯干,魔力更胜往昔。”
他猛地站起,日月星辰冕旒激烈晃动,指向下方面色发白的众神:“而你,还有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那魔头携人离去?所谓诸天联手,万仙大阵,在刑天面前,竟成了摆设不成?
颛顼,你告诉朕,告诉这满殿仙卿,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魔,还镇不镇?这三界,还守不守得住?”
面对天帝的滔天怒火与连番质问,颛顼帝薄唇紧抿,轮廓分明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并未立刻辩解,天帝的震怒在他预料之中,帝江的陨落与刑天的强势回归,确实让天庭乃至整个正道阵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与危机,他身为具体筹划与执行者,难辞其咎。
但此刻萦绕在他心头、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的,并非仅仅是眼前的败局与问责,而是一个月来如同鬼魅般盘桓不散的、致命的变数,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