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与帝江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隐秘计划,当补天进行到最后、帝江力量难以为继的关头,本该由琼华现身,以其特殊的命格与修为,承接部分因果,甚至作为洛洛的替代品及缓冲,以保全祖神的根本。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这是连天帝都只知大概、不知细节的绝密一环。
可是,琼华没有出现,到最后,祖神甚至都未曾问过一句,似乎帝江已经笃定了这个结局。
可是自招摇山被毁、老童仙失踪的消息传来,颛顼便暗中加强了看顾琼华,以防万一,确认她一直在帝江祖神的归墟处静修待命。
直到不周山异动加剧,补天仪式正式启动前,最后的确认讯息依然无误。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琼华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没有预警,没有变故迹象,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若非如此,帝江或许无需燃烧殆尽最后的本源,或许还能留存一丝真灵,局势绝不会糜烂至此。
“琼华你究竟去了何处?是遭了刑天毒手?还是帝江另有隐情?” 颛顼帝心中念头飞转,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颛顼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与对琼华下落的极度不安,抬起眼眸,迎向天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沉重与沙哑,“陛下息怒,此番变故,确是臣筹划不周,臣,甘领罪责。”
但旋即话锋微转,目光扫过殿内众神,“但是帝江祖神虽然陨落,但他却以自身本源为引,以无上因果为契,将洛洛的性命、天地存续的根基,与刑天自身的存亡死死绑在了一处。
“陛下,请想,” 颛顼帝向前微倾,言语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厚重。
“刑天若想挥师作乱,倾覆三界,首先便要面对一个悖论,天地崩毁,洛洛必亡,洛洛身亡,誓言应验,他刑天自身亦将随之湮灭。
祖神将其与洛洛的命运绑定,使的刑天不能如以往一般,追求单纯的毁灭,而是在确保天地根基安稳的前提下,达成他颠倒是非、重塑秩序的野心。
而这野心本身,便成了他最大的掣肘。
所以,臣以为,刑天短期内,投鼠忌器,未必敢行灭绝之事。”
天帝闻言,胸中怒火稍抑,但脸色依旧阴沉如水。
“依你所言倒也有三分道理,然,人心易变,何况我看那瑾瑜仙子涉世未深,且那帝江不知如何想法,竟将瑾瑜交由刑天手中,朝夕与刑天相对。幻想姬 埂薪蕞全
刑天是何等人物?上古至今,蛊惑人心、玩弄权谋于股掌之间,若他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将帝江的陨落归咎于天庭逼迫,再辅以虚情假意时日一久,难保那瑾瑜心思不动摇。
届时,她若心甘情愿为刑天所用,甚至引动体内帝江本源相助,这所谓的枷锁,岂非成了他手中的利刃?我等今日的纵容,安知不是来日覆灭的引线?”
天帝的担忧不无道理,魔尊手段莫测,而洛洛毕竟年轻。
颛顼帝闻言,并未立即反驳,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最有力的言辞。
随后,他再次抬首,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天帝,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陛下所虑,确是人情之常。但是,臣以毕生所见、所察,愿以臣的仙格、万载清誉作保,洛洛此女,绝非首鼠两端、忘恩负义之人。”
他顿了顿,“瑾瑜仙子心思纯澈,爱憎分明,犹如未经雕琢之璞玉。
帝江祖神于她,如师如父,恩同再造。刑天虽诡诈,能蒙蔽一时表象,却难篡改瑾瑜仙子的本性,赤子本源,绝非刑天区区伎俩可彻底扭曲。”
“更何况,”颛顼帝语气愈发沉稳。
“帝江祖神何等智慧?其临终布局,岂会不虑及此?
他将本源与誓言系于洛洛一身,恐怕是将一份最终的信任与期盼,寄托于这赤子之心,绝不会被魔性侵蚀。
臣相信祖神的判断,亦相信洛洛的本性。她或许会迷茫,会痛苦,但绝无可能与魔头,真正同流合污。”
此言一出,殿内寂然。颛顼帝以神格作保,分量极重。天帝凝视他良久,眼中锐利的疑忌终于稍稍缓和,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叹息。
按理颛顼帝在人间与洛洛相处多年,该十分笃定洛洛的人品,只不过他自己心思多变,所以这番话他表面虽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底多少还有些不确定。
只不过事到如今,只能先将天帝应付过去,等日后他再去找洛洛,希望可以凭借昔日的情谊,将洛洛从刑天身边带离。
颛顼帝心道,不管如何,相比刑天,他毕竟与洛洛有着少年情谊,帝江已经陨落,之后洛洛便是孤身一人,与其待在刑天身边,不如将洛洛接回自己身边。
自己好歹也能照顾一二,也算弥补了当日的些许愧疚。
不过有一点颛顼帝倒是蒙对了,洛洛本就天下第一祭祀美玉,阴暗、鬼魅之事本就对她毫无影射,再加有冉遗在她身边,说到底,冉遗是最纯正的地脉之言,若说辟邪,他若排第二,无人敢出其一。
所以只有洛洛影响别人的,没有别人将她带歪的事,要不然帝江怎能算准那刑天万年的大魔头会如此轻易妥协。
只是现如今在这金銮殿上,颛顼帝话已至此,众人再多猜疑亦无益,唯有时光与事实,方能验证这份沉重的担保与信任究竟价值几何。
天帝闻言重重坐回御座,冕旒下的目光如电,“即便如此,颛顼,朕令你总揽全局,协调诸天,务必将那魔头给朕盯死,若再有何差池,数罪并罚,莫怪朕不念旧日功勋。”
“臣,领旨。” 颛顼帝躬身一礼,神色肃穆。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忧虑与沉重并未减少分毫。
朝会散去,沉重的阴云却愈发浓厚地笼罩在天庭之上。
颛顼帝独自立于凌霄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前,遥望下界那依旧电闪雷鸣、混沌隐约的不周山方向。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更遥远、更缥缈的某处,那是他心中关于琼华下落的、最深的不安与疑虑。
“琼华你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