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长屋的大厅因为杰洛特一行人的归来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打破。
哈涅尔正在与加尔达商议后续安排,听到通报快步走出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杰洛特小心放在一张临时铺开毛毯上的昏迷女子——那一头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失光泽的银灰色长发,那熟悉得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侧脸轮廓……
那个名字,连同关于她的一切,如同被巨石砸开的记忆深潭,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哈涅尔的脑海。
这并非仅仅是这一世从杰洛特、特莉丝只言片语中得来的印象,更多的是源自那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却又在某些时刻异常清晰的上一世的认知碎片。
他知道她,远比在场大多数人以为的要多。
他知道她是辛特拉的幼狮,那个在辛特拉大屠杀中奇迹般幸存的小公主,卡兰瑟女王的外孙女,帕薇塔公主与多尼,即恩希尔·瓦·恩瑞斯,后来的尼弗迦德“白焰”皇帝的女儿。
她的血脉高贵而复杂,连接着辛特拉、尼弗迦德,以及更古老的源血。
他知道她是杰洛特和叶奈法的养女,是这对关系复杂的情侣之间最坚韧的纽带,也是他们各自生命中最柔软、最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部分。
杰洛特因意外律而与她命运相连,叶奈法则将她视如己出,倾注了所有的严厉与深爱。
他们的一家三口,是那个残酷世界里难得的温情与牵绊。
他知道她也是一名猎魔人,尽管并未完全经历青草试炼的突变,却凭借着惊人的天赋、毅力以及杰洛特和狼学派的倾囊相授,掌握了猎魔人的大部分技艺和法印,身手矫健,意志如钢。
他知道她更是上古之血的最后继承者。
这份力量是祝福,更是诅咒。
他知道她与狂猎——那些来自另一个维度、追逐上古之血的精灵幽灵骑兵——之间不死不休的追逐与抗争。
狂猎之王艾瑞汀将她视为解开世界通道、实现其野心的关键钥匙。
他甚至隐约知道她与她那身为尼弗迦德皇帝的生父恩希尔·恩瑞斯之间,那复杂、痛苦、充满利用与隔阂的父女关系。
恩希尔渴望她的血脉和能力,却未必懂得如何做一个父亲。
这些信息庞杂而深刻,如同烙印般存在于哈涅尔的意识深处。
此刻,看到昏迷不醒、肩头带着明显被混沌能量污染伤口的希里,这些记忆碎片与现实瞬间重叠,让他心头巨震,甚至一时忽略了站在杰洛特身旁、同样狼狈却挺直脊背的另一个熟悉身影——塞拉。
“希里!” 一声带着颤抖的惊呼从大厅侧面传来。
是叶奈法。
这位一直保持着冷漠疏离姿态的女术士,此刻全然失去了平日的镇静。
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蚀骨的担忧,以及一丝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
她甚至没有看杰洛特一眼,也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希里身边,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希里的脸颊,却又怕弄疼她一般停在半空。
她死死盯着希里肩头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脸色变得比希里还要苍白。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伤口……这是……” 叶奈法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带着尖锐的颤音。
她立刻开始检查伤口,淡紫色的魔法光芒在她指尖亮起,小心翼翼地去探查那侵入希里体内的混沌能量。
直到这时,哈涅尔才从对希里的震撼中勉强抽离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向了杰洛特,以及他身旁的那个金发女子。
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塞拉的脸上时,他再次愣住了。
“塞拉……公主殿下?” 哈涅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位阿塞丹的公主,怎么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卡伦贝尔?
而且还是和杰洛特、希里在一起?
塞拉迎上哈涅尔惊讶的目光,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历经劫难后的疲惫,有看到他时的些微波澜,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
杰洛特将希里安置好后,这才直起身。
他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哈涅尔,又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检查希里伤口的叶奈法,声音低沉而简洁地汇报道:“林场西边的山道上遇到的。她们乘坐的马车被袭击,车夫死了。希里与袭击者——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变异怪物——发生了战斗,伤到了它,但自己也受了伤,被混沌能量污染。我赶到时,怪物正要发起最后一次攻击。”
他的目光转向塞拉:“这位是塞拉女士,她……帮了忙,很勇敢。”
塞拉微微摇头,看向昏迷的希里,低声道:“是希里保护了我。”
哈涅尔强迫自己迅速消化这些信息。
塞拉公主出现在通往卡伦贝尔的路上,遭遇了怪物袭击?
这巧合得令人不安。
而希里……她怎么会和塞拉在一起?
又怎么会来到中土?
但现在这些疑问都必须押后。
“怪物呢?” 哈涅尔问道,声音恢复了冷静。
“解决了。尸体在林子里,可以派人去查看或焚烧。” 杰洛特回答,“它伤得很重,最后被能量反噬,核心已经毁了。”
这时,叶奈法抬起头,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嘶哑:“伤口污染很深!那种混乱的能量正在侵蚀她的身体,常规的草药和魔法抑制效果有限!必须立刻进行净化,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混沌能量的污染,对任何生物都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是直接侵入体内。
甘道夫和特莉丝也闻讯赶了过来。
甘道夫看到希里时,睿智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他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伤势上。
特莉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协助叶奈法检查。
“需要什么?” 哈涅尔立刻问道,“卡伦贝尔所有的资源,随你取用。”
叶奈法咬着嘴唇,快速思考着:“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能量稳定的环境!纯净的水源,大量的月光草和鼠李草提炼的精粹,还有……一种能中和混乱能量的稳定剂,最好是蕴含强大秩序或生命力量的媒介!普通的魔法材料不行!”
甘道夫沉吟道:“秩序与生命的力量……矮人的秘银或许有稳定能量的特性,但针对这种异界混沌污染,效果未知,且过于刚硬,可能伤及自身。或许……刚铎的白圣树叶片,或者洛希尔的金色平原的某些古老植物的根系……”
“来不及了!” 叶奈法急道,她看着希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哈涅尔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那枚戒指,那枚在火渊中保护了他、后来又吸收了白袍人馈赠的纯净火焰的银戒。
那火焰……纯净、温暖、充满创造性的生机,是否能够对抗这种混乱污秽的侵蚀?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戒指温润,内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热流在缓缓循环。
这个念头很冒险。
那戒指的力量神秘而强大,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更别提用于治疗他人,尤其是希里这样身负上古之血、体质特殊的存在。
但看着叶奈法焦急的眼神,看着杰洛特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深藏的担忧,看着昏迷中依然透着坚韧与痛苦的希里面容……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也许……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看向叶奈法,又看了看甘道夫和杰洛特,“但风险很大,我需要你们的判断和协助。”
大厅内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哈涅尔身上。
塞拉也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希里,不明白他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而昏迷中的希里,对此一无所知。
她肩头的伤口,那些暗红色的细丝,似乎又悄然蔓延了一丝。与
怪物、与混沌能量的战斗暂时结束了,但另一场关乎她生命的战斗,才刚刚在卡伦贝尔这座边境小城的领主大厅里,悄然拉开序幕。
来自不同世界、背负不同命运的人们,因为一个受伤的时空之子,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