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丹。
国王的书房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焦虑。
阿维杜伊二世,阿塞丹的国王,正值壮年,有着杜内丹人典型的高挺鼻梁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以及一头修剪整齐的深褐色头发和短须。
但此刻,这位以坚毅果敢着称的国王,脸上却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各种文书、地图和密报,其中最令他头疼的,是关于妹妹塞拉失踪的零星报告和后续处理的草案。
塞拉跑了。
在他正式宣布她与刚铎王储埃雅努尔联姻的日期后不久,他最疼爱的妹妹,竟然如同水汽般从他的严密监控下消失了,只留下一封措辞冷淡、表明决绝态度的信。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王室力量和秘密渠道,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王室内部不和的危险,在北方领地内进行隐秘搜索,却一无所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预定宣布的婚期越来越近。
他该如何向刚铎交代?
向那位一直对北方王位宣称权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才通过这次联姻达成表面和解的埃雅尼尔国王交代?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更可能引发刚铎的愤怒和猜忌,破坏两国本就脆弱的和平,甚至给一直对北方虎视眈眈的安格玛势力以可乘之机!
“一群废物!” 阿维杜伊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些没找到塞拉的搜寻者,还是在骂不听话的妹妹,抑或是骂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作为国王,他必须维护王国的利益和稳定,联姻是最佳选择。
但作为兄长……他并非完全不理解塞拉的抗拒,那个埃雅努尔他见过,刻板、傲慢,沉浸在刚铎的辉煌历史中,绝非良配。
可这就是王室的命运,是责任!
塞拉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将个人情感置于责任之后?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将桌上的报告扫落在地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阿维杜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国王应有的威严姿态。
一名身着简朴灰袍的侍从躬身而入,双手捧着一封用暗红色火漆封缄的信件,火漆上的纹章是刚铎的圣白树与星辰。
“陛下,来自刚铎的密信,通过南部岗哨的隐秘渠道刚刚送达,指定呈交陛下亲启。”
刚铎的密信?
阿维杜伊心中一紧,难道是埃雅尼尔听到了什么风声,来兴师问罪了?
他挥挥手,侍从将信件放在桌案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
阿维杜伊拿起信件,拆开封缄。
信纸是上好的刚铎羊皮纸,字迹优雅而清晰,并非出自埃雅尼尔或他的书记官之手。
落款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伊莱娜。
他迅速阅读起来。
伊莱娜在信中首先表达了礼节性的问候,然后委婉地提及,刚铎宫廷近期并未见到塞拉公主的踪迹,也未曾接到任何关于公主南下的正式或非正式通知。
她以属下的身份表示关切,并承诺会私下留意刚铎境内是否有与公主相貌特征相符的年轻女性出现。
看到这里,阿维杜伊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塞拉没有傻到直接跑去刚铎自投罗网。
但伊莱娜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然而,以我对塞拉的了解,以及从一些零散的、未经证实的南方旅人传言中拼凑的信息,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并不准确,仅供陛下参考:塞拉可能并未向西或向北,而是转向了东方,甚至可能前往了那片新兴的、与拉海顿接壤的边境领地——卡伦贝尔。”
卡伦贝尔!
哈涅尔!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阿维杜伊脑海中某些被忽略的细节。
他想起了去年,塞拉在卡伦贝尔住了一段时间。
归国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显得心事重重,时常失神,但每当有人问起南方见闻,她又会恢复常态,甚至比以前更加积极地参与政事,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眼神会飘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也曾听闻,塞拉在那次旅程中,似乎与那位胡林后裔、卡伦贝尔的年轻领主哈涅尔有过几次深入的交谈。
后来,塞拉偶尔会在谈话中不经意地提及卡伦贝尔的发展,提及哈涅尔的一些举措,语气中不乏欣赏甚至……一丝淡淡的钦佩。
当时他只当是妹妹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对年轻有为者的普通赞赏,并未深想。
但现在,结合塞拉对与埃雅努尔联姻的激烈抗拒,以及伊莱娜这指向明确的猜测……
难道……塞拉心中另有所属?
而那个人,就是远在边境的哈涅尔?
所以她才会选择逃往卡伦贝尔?
这个念头让阿维杜伊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哈涅尔身份特殊,是胡林家族最后的直系血脉,在北方杜内丹人和部分刚铎民众中有着微妙的象征意义。
他与拉海顿领主之女有婚约,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塞拉卷入其中,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巨大的丑闻和政治风暴!
但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塞拉!
确认她的安危和意图!
阿维杜伊猛地站起身,之前的疲惫被一种更加焦灼的紧迫感取代。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侍卫长厉声下令:
“立刻挑选一队绝对忠诚、身手敏捷、熟悉南方地形的人!要最好的!命令他们以最快速度,秘密南下,前往卡伦贝尔!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塞拉公主的踪迹,确认她的安全!记住,是秘密行动!绝不能让刚铎或任何其他势力察觉!有任何消息,立刻通过最安全的渠道回报!”
“是!陛下!” 侍卫长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阿维杜伊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目光再次落到伊莱娜的信上,停留在卡伦贝尔那几个字上。
哈涅尔……那个搅动了南方矮人王国风云的年轻人……现在,难道又要将北方的公主卷入他的漩涡之中?
阿维杜伊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并尽快弄清楚,卡伦贝尔那边,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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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卡伦贝尔那戒备森严的城门外。
晨雾已散尽,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照亮了斑驳的城墙和紧闭的厚重木门。
哨塔上的守卫警惕地注视着道路的尽头。
就在这时,道路拐角处,出现了三个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灰色头发、面容冷峻、身背双剑的男子,他的步伐沉稳有力,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城墙上的守卫,带着一种历经杀戮后的平静。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银灰色长发女子,女子脸色苍白,肩头包扎着渗血的布条,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忍受痛苦。
紧跟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狼狈、金色长发凌乱、蓝色眼眸中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年轻女子。
她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损,但身姿挺拔,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
守卫们立刻提高了警惕,弓弩上弦,对准了来人。
但当他们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尤其是那标志性的银灰色猫瞳和冷峻气质时,有人忍不住低呼:“是杰洛特大人!他回来了!”
“快!快去通知领主大人和布雷恩队长!杰洛特大人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
消息如同涟漪般迅速传开。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杰洛特带着塞拉和昏迷的希里,在守卫们惊讶、好奇、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踏入了卡伦贝尔的围墙之内。
短暂的平静,似乎即将被新的波澜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