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他们!生死不论!”
拉多维德的声音如冰冷的刀刃,切割开广场上的混乱。
这位年轻的瑞达尼亚国王站在他的护卫圈中央,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冷酷的、计算好的决断。
他的手指向平台一角——指向哈涅尔、杰洛特,以及刚刚跃上平台护在哈涅尔身前的莱戈拉斯。
这一刻,所有泰莫利亚士兵的武器都指向了同一方向。
国王死了,在他们眼前被杀,而新女王指认了凶手。
对于这些忠诚的士兵来说,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第一个护卫扑了上来。
杰洛特的银剑划出一道寒光。
没有炫目的剑技,没有多余的姿势,只有猎魔人千百次实战磨炼出的致命效率。
银剑穿透盔甲缝隙,刺入咽喉,抽出,带出一蓬血花。
护卫倒下时,眼中还带着冲锋时的狂热。
但更多的护卫涌了上来。
“哈涅尔,后退!”杰洛特的声音简短而冷静。
他站在前方,银剑在手中舞成一圈光幕,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逼退或杀死一名敌人。
猎魔人的动作流畅如舞蹈,但那是死亡之舞——每一步移动都计算着角度,每一次格挡都预判着下一次攻击。
莱戈拉斯站在哈涅尔另一侧,精灵长弓已经拉满。
他没有使用箭袋里的箭——那些箭矢太过珍贵,在这种混战中可能无法回收。
他捡起了地面上的几支掉落的长矛,徒手折断矛杆,将矛头当作大型箭矢搭在弦上。
弓弦震动。
一支矛头贯穿了两名护卫的胸膛,将他们钉在一起。
再震。
又一名冲向哈涅尔的士兵被击中面门,向后倒飞。
“去城墙方向!”莱戈拉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翠绿的眼睛中燃烧着战斗的火光,“那里守卫薄弱!”
混乱的人群中,丹特里恩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手臂,猛地拉向一旁。
“诗人先生,如果你还想继续创作,最好跟我来。”是艾丽娅。
她拉着丹特里恩,混入恐慌奔逃的贵族人群中,巧妙地利用人体作为掩护,向平台边缘移动。
“可是领主大人他们——”丹特里恩试图回头。
“你现在帮不了他们,只会成为累赘!”艾丽娅毫不客气,“活下去,才能把今天的事情写进诗篇!”
另一边,特莉丝的声音几乎撕裂:“停下!都停下!这是阴谋!雅妲,看着我,看着我!”
女术士试图冲向平台中央,冲向依然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雅妲。
但瑞达尼亚的法师已经出手——两名穿着蓝金色法袍的术士联手施展了一个禁锢法阵,特莉丝的脚下浮现出闪烁的符文锁链,将她的双腿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特莉丝女士,请您冷静。”其中一名瑞达尼亚术士平静地说,“在真相查明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放开我!”特莉丝尖叫,手中燃起火焰,但另一名术士立刻施展反制魔法,将她掌心的火焰强行熄灭。
女术士的眼中涌出泪水——不是因为魔法被压制,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雅妲的眼睛。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护卫越来越多。
杰洛特和莱戈拉斯再强,也无法对抗潮水般涌来的士兵。
他们被一步步逼退,退向广场的东北角——那里靠近城墙,但也是死路,因为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瞄准了下方的他们。
哈涅尔的手中依然沾满弗尔泰斯特的鲜血。
那些血液正在变冷、凝固,但那种粘稠的触感仿佛烙印在他皮肤上。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这一切:弗尔泰斯特死了,雅妲指控他们,拉多维德下令格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身影从侧面杀入战团。
不是泰莫利亚的蓝百合,也不是瑞达尼亚的蓝金色,而是森林的墨绿与褐色——松鼠党。
莉瑞尔第一个冲入,她的双刀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护卫群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击中盔甲的薄弱处。
她身后是三名松鼠党战士——包括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精灵和扎着细辫的女精灵——每个人都战斗得如同赴死。
“这边!”莉瑞尔嘶声喊道,双刀架开一名士兵的长剑,一脚踹中对方膝盖,“城墙下有排水通道!快!”
杰洛特和莱戈拉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护着哈涅尔向莉瑞尔指示的方向移动。
但护卫太多了。
拉多维德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利用了这场混乱。
更多的士兵从城堡内涌出,不是泰莫利亚的士兵,而是穿着瑞达尼亚蓝金色盔甲的精英部队。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拉多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用上了扩音魔法,确保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看清楚!不仅仅是这些异乡人和猎魔人!还有松鼠党!这些非人种族的恐怖分子,策划了这场针对泰莫利亚国王的刺杀!他们利用异乡人作为诱饵,利用猎魔人作为掩护,实施了这场卑劣的谋杀!”
他的指控如同毒药,迅速渗透进混乱的空气中。
许多泰莫利亚士兵看向松鼠党成员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愤怒——国王死了,而松鼠党确实有动机,因为他们痛恨国王与拉多维德签署和平协议。
“不是真的!”莉瑞尔一边战斗一边嘶喊,但她的声音在拉多维德的魔法扩音下显得微弱无力,“他们在撒谎!这是栽赃!”
但没有人听。
或者说,愿意听的人,此刻要么在逃亡,要么已经死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
杰洛特的银剑已经染满鲜血,莱戈拉斯的箭矢也所剩无几。
哈涅尔试图战斗,但他只受过基础的剑术训练,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几乎毫无用处。
就在一柄长矛即将刺中哈涅尔后背的瞬间——
莉瑞尔扑了上来。
她用身体撞开了哈涅尔,自己的左肩却被矛尖刺穿。
精灵女士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用右手短刀砍断了矛杆,然后反手将断矛从自己肩头拔出,带出一蓬鲜血。
“走!”她对哈涅尔嘶声喊道,脸上因疼痛而扭曲,但眼睛依然明亮,“带着真相走!找到特莉丝,找到能证明清白的人!快!”
“莉瑞尔——”哈涅尔想要抓住她。
但杰洛特的手已经抓住了哈涅尔的衣领。
猎魔人的力量惊人,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莱戈拉斯在前方开路,精灵王子放弃了弓箭,改用一对从敌人手中夺来的短剑,剑法优雅而致命,但护卫实在太多了。
就在这时,丹特里恩和艾丽娅从侧面冲了过来。
诗人手中居然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剑——虽然握剑的姿势完全外行。
艾丽娅则更实际,她抓起地面上的尘土,猛地撒向最近几名护卫的眼睛,为他们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排水通道!”艾丽娅喊道,“跟我来!”
特莉丝也挣脱了部分禁锢,虽然双腿依然被魔法锁链束缚,但她的双手是自由的。
女术士咬牙施展了一个大规模闪光术——刺目的白光在广场一角爆发,所有看向这个方向的人都在瞬间暂时失明。
“跑!”特莉丝的声音已经嘶哑。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杰洛特不再犹豫,拉着哈涅尔冲向艾丽娅指示的方向。
莱戈拉斯紧随其后,丹特里恩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
特莉丝用最后的魔力制造了一面火墙,暂时阻挡了追兵。
但火墙只能阻挡几秒钟。
而莉瑞尔和那三名松鼠党战士,选择了留下。
他们转身,面向涌来的护卫。
四名精灵,对抗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为了自由!”脸上有刀疤的男精灵高喊,然后第一个冲入敌群。
“为了不再躲藏!”扎细辫的女精灵紧随其后。
莉瑞尔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不是看追兵,而是看哈涅尔他们逃离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她转身,双刀交叉在胸前,迎向死亡的潮水。
哈涅尔被杰洛特和莱戈拉斯拉着奔跑。
他的双脚几乎离地,视线因速度而模糊。
但他还是回头了。
他看到了那一幕——
莉瑞尔的身影被护卫淹没。
双刀依然在挥舞,砍倒了两名士兵,但更多的武器刺向她。
矛、剑、斧,从各个方向穿透她的身体。
精灵女士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缓缓倒下。
倒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广场上。
倒在她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世界里。
她身边的同伴也在同一时间倒下。
刀疤精灵被长剑斩首,细辫女精灵被长矛钉在地上。
最后一名松鼠党战士引爆了身上的魔法炸药——不是想杀伤敌人,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活着落入人类手中。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那一小片区域。
哈涅尔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但他没有时间哭泣。
杰洛特和莱戈拉斯拉着他跳进了一个城墙下的排水口——一个半人高的石砌通道,里面黑暗、潮湿,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他们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奔跑。
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喊声,但通道太窄,无法容纳太多人同时进入,这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哈涅尔最后看到的广场画面,是熊熊燃烧的火墙,是遍地尸骸,是站在平台中央、面无表情的雅妲,是冷眼旁观的拉多维德,是倒在血泊中、银发与鲜血交织的莉瑞尔。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奔跑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逃亡开始了。
而真相,被埋在了血泊之下。
等待有人去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