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照耀着长桌两侧的对峙。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政治算计和未言明的威胁。
拉多维德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那双年轻的蓝眼睛却如同冰封的湖面,冷冽而深不见底。
他刚刚结束了一长段关于北方威胁的论述,现在正将矛头转向哈涅尔。
“所以,这个异乡人,”他的声音带着刻意修饰的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从某个我们无法验证的世界而来,带着一套关于虚空教派和尼弗迦德阴谋的故事——弗尔泰斯特陛下,您真的相信这套说辞,足以成为改变北方战略的理由?”
他的目光扫过哈涅尔,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奇特的展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拉多维德继续,摊开双手,做出一个近乎嘲讽的无奈手势,“尼弗迦德没有这个所谓的教派,就不会入侵北方了吗?恩希尔皇帝对北方的野心写在每一份南方来的情报里,刻在每一个尼弗迦德军官的骨子里。这位哈涅尔先生的警告,不过是对既定事实的华丽包装。”
他转向弗尔泰斯特,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您想用这样一个异乡人的猜测,来证明您庇护非人种族的政策是正确的?来证明您的女儿与女术士的亲密关系是明智的?来证明您拒绝与瑞达尼亚联姻、拒绝统一北方的机会,是出于某种远见?”
大厅里一片寂静。
瑞达尼亚的贵族们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泰莫利亚的重臣们则面色铁青,但无人敢在此时打断国王的对话。
哈涅尔感到脸颊发热,他想要反驳,但杰洛特的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示意他保持沉默。
猎魔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猫瞳紧盯着拉多维德,仿佛在分析一头危险野兽的行为模式。
拉多维德的目光这时转向了莉瑞尔。
他的表情瞬间从伪装的礼貌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像看到了某种肮脏的东西。
“还有你,松鼠党的女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森林里的恐怖分子,杀害落单士兵和农民的凶手,现在居然站在泰莫利亚国王的大厅里,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一样被接见。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弗尔泰斯特陛下,这就是您想要的北方未来?让这些非人怪物拥有与人类平起平坐的权利?”
莉瑞尔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的匕首,但杰洛特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精灵女士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那怒火如此强烈,几乎能点燃空气。
“至少我们不会在谈判桌上撒谎,人类国王。”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至少我们不会一边高喊人类纯洁,一边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为了你的野心去死。至少我们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剑指向本该并肩作战的邻居。”
“并肩作战?”拉多维德冷笑,“和谁并肩?和那些在布伦纳战役后依然抢夺人类村庄的精灵?和那些在矿洞里囤积财富却不肯在战时纳税的矮人?还是和那些在沼泽里与怪物为伍的变形怪?”
“够了。”
弗尔泰斯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正在升温的对峙。
老国王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的动作有些迟滞,仿佛王冠和披风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难以承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弗尔泰斯特先看向哈涅尔,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复杂的眼神,混合着感激、歉意,还有一种哈涅尔无法完全理解的决绝。
“哈涅尔先生提供的信息,无论是否完全准确,都提醒了我们北方面临的威胁不止一面。”弗尔泰斯特的声音沉稳,重新掌控了对话的节奏,“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论过去的对错,而是为了决定未来的道路。”
他转向拉多维德:“拉多维德陛下,经过讨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
拉多维德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胜利者的微笑,但眼中依然保持着警惕。
弗尔泰斯特继续说道:“第一,瑞达尼亚-科德温联军与泰莫利亚即刻停战。你的军队将在三天内撤出泰莫利亚领土,回到战前边界。”
拉多维德微微颔首,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关于非人种族的地位。”弗尔泰斯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莉瑞尔,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歉意,“在其他北方王国——包括瑞达尼亚和科德温——非人种族的法律地位将维持现状。他们的活动会受到一定程度限制,不得担任公职,不得与人类通婚,在某些城市需要佩戴识别标志。但——我强调这一点——他们的人身安全将得到保障。不会再有官方组织的清洗行动,不会再有随意处决。”
莉瑞尔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牙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所谓的保障不过是把现状合法化,把歧视制度化。
对她和她的同胞来说,这和开战前的处境几乎没有区别——不,甚至更糟,因为现在这些限制被白纸黑字地写进了协议里。
哈涅尔皱紧眉头。
这不对劲。
拉多维德发动战争时喊的口号是要彻底清除非人种族,现在却接受了这种温和的、几乎毫无改变的条款?
他付出了数千士兵的生命,围困维吉玛数周,最后只得到了一个维持现状的承诺?
除非他得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哈涅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雅妲。
公主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银白的长发在水晶灯下闪烁。
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父亲正在谈论的不是决定王国命运的和约,而是一份普通的贸易协定。
拉多维德也看向了雅妲,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温柔在此刻的大厅里显得格外令人不安。
“而第三点,”弗尔泰斯特的声音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沉重,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作为对拉多维德国王让步的回报,作为确保这份和约能够稳固执行的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量。
哈涅尔的心跳开始加速。
杰洛特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剑柄附近。
莉瑞尔屏住了呼吸。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泰莫利亚的重臣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威瑟米尔伯爵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拉多维德的微笑扩大了,那是一种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像是终于捕获了心心念念猎物的猎人。
他看向雅妲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和得意。
但弗尔泰斯特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抬起了手,不是指向雅妲,而是指向自己头顶那顶象征着泰莫利亚王权的银冠。
“但是——”
这个但是让拉多维德的笑容瞬间凝固。
弗尔泰斯特的声音变得洪亮、清晰,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回荡在大厅中:
“作为联姻的前提条件,作为确保雅妲在婚姻中不会成为政治附庸、泰莫利亚不会因此被瑞达尼亚吞并的保障——”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哈涅尔、杰洛特和莉瑞尔身上,仿佛在向他们,也向自己确认这个决定的重量。
“我,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
大厅里落针可闻。
“——将于今日即刻退位。”
死寂。
绝对的、震耳欲聋的死寂。
哈涅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杰洛特的手完全握住了剑柄,猎魔人罕见地露出了完全无法掩饰的震惊。
莉瑞尔瞪大了眼睛,连愤怒都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冲散。
泰莫利亚的重臣们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威瑟米尔伯爵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椅背才没有摔倒。
瑞达尼亚的贵族们先是茫然,随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混杂着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而弗尔泰斯特,在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的背挺得更直了,眼中的疲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取代。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拉多维德,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泰莫利亚的王位,将由我的继承人——雅妲·赛伦特接任。她将成为泰莫利亚新的女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哈涅尔的目光猛地转向雅妲。
公主依然坐在那里,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抬起眼帘,淡紫色的眼睛看向弗尔泰斯特,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感激,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仿佛这一切,她早已知道,早已接受,或者早已安排。
然后她转向拉多维德。
年轻的瑞达尼亚国王脸上的得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算计的羞辱。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弗尔泰斯特,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他以为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
联姻的对象从一个公主,变成了一个女王。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雅妲将以平等君主的身份嫁给拉多维德,而不是作为政治礼物被送出。这意味着泰莫利亚不会被吞并,反而可能通过这场婚姻,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主动。
这意味着弗尔泰斯特用一顶王冠,为女儿换来了安全、权力和尊严——同时也为泰莫利亚换来了生存的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这位统治了泰莫利亚三十年的国王,选择了在战争的压力下,在王国的危机中,摘下自己的王冠。
大厅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这一刻:
弗尔泰斯特的悲壮与决绝。
雅妲的诡异冷漠。
拉多维德被算计后的愤怒与重新算计。
哈涅尔的完全茫然。
杰洛特的深深忧虑。
莉瑞尔的震惊与逐渐升起的、对这一切人类政治交易的深深厌恶。
威瑟米尔伯爵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无法接受的痛苦。
还有那些贵族们——泰莫利亚的绝望与瑞达尼亚的警惕——交织成一幅复杂的画卷。
弗尔泰斯特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头顶的王冠。
那顶银冠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百合花纹上镶嵌的蓝宝石仿佛在哭泣。
他的手触碰到王冠边缘。
大厅里,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压抑的、痛苦的抽泣,来自某个角落里的泰莫利亚老臣。
而弗尔泰斯特的手指,已经开始缓缓将王冠从头上取下。
一个新的时代,以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在这一刻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