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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铃响无声(1 / 1)

红姨手里捧着一卷书,书页泛黄,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根本不在书上。

目光穿过了雕花窗棂,穿过了庭院里那几株不开花、只在风里摇晃枯枝的老树,落在了极远处的后山。

那儿的风,应该已经停了。

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逍遥这一跤,怕是摔得不轻,往后几十年,都未必能把自个儿姓甚名谁给想得周全了。

不过也好。

那小子是块好玉,只是野性蒙了心,棱角太硌手。玉不琢,不成器,是该有个真正懂行的老匠人,备好刻刀,蘸着血,好好磨一磨了。

一个女婢的身影,如同水墨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在门口晕开。

她身子躬得极低,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恨不得将自个儿的影子都缩进地砖的缝隙里去。

“主人。”

声音轻得像耳语:“人带到了。”

红姨轻轻嗯了一声,她将那卷捧了半天的书随手搁在案上。

她站起身。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净白衣。

“让他进来。”

她没有回头,嗓音平淡,迈开步子朝着寝宫更深处走去。

有一间终年不见天日,也从不对外人敞开的石室。

这才是她为那个少年备下的第二场酒席。

只是这杯酒,有些烈,也有些毒。

赵九跟在那名女婢身后,走在一条愈发幽深的廊道里。

他能闻见那股子苏合香气,只是不似殿中那般温吞,反而添了几分阴冷,像是被地底的寒气浸透了。

周遭的空气,也随着脚步的深入,一点点变得凝固沉重。

最终,女婢在一扇由整块黑铁浇筑而成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门上没有锁没有环,光秃秃的像一块墓碑。

女婢朝着那扇门,比先前躬得更低,然后悄然后退,缩到阴影里,示意赵九自己进去。

赵九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在那扇冰冷得几乎要将人指骨冻住的铁门上轻轻一推。

门像是没有重量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杂着铜铁锈气、石壁潮气与某种未知草木腐败后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座尘封百年的古墓。

门的后面是一个极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像是被人用巨斧在悬崖上硬生生劈开的一道口子,那巨大的豁口外,是翻涌不休的云海,与云海之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崖下的风,像是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怨魂,一股脑地倒灌而入,在洞中盘旋呼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而真正让赵九瞳孔骤然一缩的,是这洞里悬挂着的东西。

铃。

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铜铃。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洞顶垂落下来,像是从天上倒挂下来的一片青铜森林,几乎占满了整个石窟的空间。从崖口透进来的天光,落在这些铃铛上,泛着一层幽冷深沉的青光,看久了晃眼。

它们随着崖风,不知疲倦地微微晃动。

本该是叮叮当当,声传百里。

可此地却是一片死寂。

一片能让活人发疯的死寂。

红姨就站在这片死寂的铃林之中。

她一身白衣,在那片幽暗的青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于九幽黄泉之畔,悄然盛开的白莲。

“这地方叫听风窟。”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赵九的耳朵里:“也是你今日的考场。”

她抬起手指了指洞窟中央,那尊半人高的三足铜香炉。

炉中一根手指粗细的藏香,已被点燃,正升起一缕笔直如线的青烟。

“这支香是你我的时辰。”

她的目光从那些悬挂的铜铃上一一扫过,像一位吝啬的将军,在检阅自己麾下从无败绩的兵卒。

“这些铃都是哑巴。

“稍后,我会在这上百只铃里随意敲响其中一只。”

“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你要做的,便是在香尽之前,凭你的本事,找出是哪只铃在响。”

“找错三次,或是时辰到了你还未找出”

她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你便输了。”

赵九的目光,在那片静止的铃林里缓缓扫过,像是在一片乱葬岗里,寻找一座没有墓碑的坟。

他的心也随之缓缓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考校耳力那么简单。

赵九虽然还搞不清楚红姨到底想做什么,但他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次挑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因为《天下太平录》而愈发精纯雄浑的内力,缓缓沉入丹田。

风声,云涌声,自己的心跳声,周遭一切的杂音,都被他摒弃在外。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空空荡的虚无。

他对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好了。”

红姨笑了。

她的身影,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白色鬼魅,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那片密不透风的铃林之中。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却又带着一种雨中赏荷般的闲庭信步。

白色的衣袂,在无数青铜铃铛之间穿梭,如游鱼入水,却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更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只铃铛。

下一刻。

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原地,像是从未动过分毫。

可赵九却知道。

她已经出手了。

赵九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双耳之上,像一个在等待落雨的、最虔诚的信徒。

他听。

听不到。

没有声音。

没有一丝一毫,本该属于金石交击时所产生的震动。

这片听风窟,安静得像一座坟。

一座埋葬了所有声音的坟。

第一次尝试,他甚至连一个模糊的方向都无法判断。这上百只铃铛,在他的感知里,就像上百具一模一样的尸体,没有任何分别。

他睁开眼,目光在那片静止的铃林中来回逡巡,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最终他伸出手,指向了左前方,最靠近崖口的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

“是它。”

这一指,靠的不是本事,是运气。

他只能赌。

从赌里找一丝机会。

红姨脸上的笑意浓了些许,那笑意里毫不掩饰的失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散开。

她摇了摇头。

“不对。”

赵九忽然觉得逍遥说的简直对极了。

每天的第二次赌,运气一定不好。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执着于用耳朵去听。

他将体内的真气,如春蚕吐丝,如蛛网铺开,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铺满了整个石窟。

他想用自己内力的流动,去感知这片空间里,哪怕最细微的一丝空气扰动。

铃铛被敲击,哪怕无声,也一定会产生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必然会引起周遭空气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这便是他能想到唯一的法子。

一条笨拙的,却可能是唯一的路。

红姨的身影再一次飘入了铃林。

这一次,赵九的感知牢牢地锁定了她。

可那个女人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像一阵风,像一缕烟,像一个不存于世的念头。

他的真气之网铺得再密,也根本无法捕捉到她那如同鬼魅般的轨迹。

当红姨的身影再次回到原地时。

赵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依旧一无所获。

那片悬挂的铜铃,在他的感知里还是一片死物。

没有涟漪,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

但他这一次抓住了一次细微的变化。

绳子。

赵九指向了那个还没有停稳的绳子下方悬挂着的铃铛。

“错了。”

红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两次。

他已经错了两次。

香炉里的那支藏香,已经无声无息地烧去了近半。

而他甚至连一丝头绪都还没有摸到。

也就在这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轻微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上了赵九的脑海。

眼前的景物,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些扭曲,像是夏日被烈火炙烤的路面。

他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那股不适感驱散出去。

可那晕眩感却像附骨之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开始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木感,像是被无数只蚂蚁,不轻不重地爬过。

红姨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她似乎很满意赵九此刻的反应。

她向前走了两步,那双天生妩媚的眸子,在昏暗的石窟里,像两点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赵九。

“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了赵九的心里。

“这听风窟里的每一只铃铛上,都涂了一种东西。”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像是点在一朵看不见的花上。

“它叫梦还乡。”

“一种能让人在最甜美的梦境里,魂归故土的毒。”

赵九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红姨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找的,不该是哪只铃在响。”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窟里,来回飘荡,像一声从九幽地府传来的最后审判。

“你找的是毒。”

“是哪一只铃铛上的毒,被我的指尖,带进了这片空气,钻进你的身体里。”

她缓缓走到赵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自己亲手解剖的玩物。

“小子,你要记住。”

“杀人之前,你得先学会,听懂死亡的声音。”

死亡的声音?

这不是一场关于感知的试炼。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压上了性命的豪赌。

他不是在寻找一个被敲响的铃。

他是在寻找那唯一的,能要了他命的毒源。

那股子轻微的晕眩感,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他的识海之上。

四肢百骸传来的麻木感也愈发清晰,像是有无数条小虫,正在他的血肉里钻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开始变得有些沉重,有些滞涩,像一台老旧的、即将停摆的水车。

梦还乡。

好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

也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歹毒手段。

红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寻不到一丝温度。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一块随时可以任她宰割,却又让她有些期待,这块肉在被千刀万剐之前,能挣扎出什么新花样的肉。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吸进去的,带着铜锈与阴冷气息的空气,仿佛都沾染上了那无孔不入的毒,变得粘稠而致命。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用耳朵听不到。

既然用真气感受不到。

那么,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一条旁人眼中的绝路。

却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

赵九不再去看那片密密麻麻的铃林。

他缓缓地,盘膝坐了下来。

就坐在这片冰冷坚硬的黑岩之上,像一尊准备入定的老僧。

他闭上了眼睛。

将那因为毒素侵蚀而变得有些散乱的心神,重新一点一点地像收拾一地碎瓷片般收拢回来。

他放弃了抵抗。

他不再试图用自己的内力,去抵御那股正在他经脉中肆虐的毒素。

恰恰相反。

他彻底敞开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打开了城门,迎进了一支敌军。

像一个慷慨的主人,为这位不请自来的恶客敞开了所有的大门。

他甚至主动调动起自己那股源自《天下太平录》的霸道真气,不再是去围追堵截,而是化作了一条温顺的引路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乱在他四肢百骸、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毒素,牵引着,汇聚着。

然后再将它们引入自己那条早已被千锤百炼过的主脉之中。

以身饲毒!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做出的决定。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与死神掰手腕的较量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的命。

当第一缕被他主动引入的毒素,汇入真气洪流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轰然炸开。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攒刺。

又像有无数只饥饿的蚂蚁,在他的骨髓深处拼命地啃噬。

赵九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地渗出,瞬间便浸透了他那身玄色的衣衫。

可他的身形,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那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血腥味一起,吞进肚子里。

红姨的眉头挑了一下。

她那双明媚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诧异。

她见过不怕死的。

无常寺里,最不缺的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亡命徒。

可她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这般对自己如此狠绝的人。

这已经不是在试炼。

这是在玩命。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的听懂死亡。

有意思。

赵九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身体内部,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之中。

痛。

无边无际的痛,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赵九从来就不怕痛。

可在那极致的痛苦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却如同雨后春笋,又像是石缝里的野草,顽强地生长出来。

他能看见。

他能清晰地看见,那股被他引入体内的毒素,是如何在他的经脉中流淌。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不可捉摸的。

它们在他的真气引导下,汇聚成了一股虽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溪流。

而这股溪流正顺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在他的体内,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循环着,像是在丈量着他的身体。

赵九的心神,化作了一叶无根的扁舟,就漂浮在这条由毒素汇聚而成的溪流之上。

他在追溯。

他在逆流而上。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一张最精准的舆图。

他在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一支最灵敏的笔。

他要在这张图上,描摹出这条死亡之河的轨迹,一路追溯到它的源头。

那个被红姨亲手敲响的,唯一的毒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香炉里的那支藏香,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青烟袅袅。

赵九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甚至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深秋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股无孔不入的毒素,已经不仅仅是在侵蚀他的肉体。

它们像一群贪婪的恶鬼,开始顺着经脉,朝着他那最为脆弱,也最为重要的识海,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开始在他眼前浮现。

有尸山血海,有断肢残骸。

那是他在无常寺里,早已司空见惯的炼狱景象。

有父母冷漠的脸。

那是他记忆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这些幻象化作了心魔,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撕碎,吞噬。

这些动摇不了他。

这些也吓不倒他。

他只是死死守着心中那一点清明,驾驭着那叶孤舟,在那条汹涌的毒河中奋力前行。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个源头就在不远的前方。

那是一种频率。

一种与他体内所有毒素,都同出一源的共鸣频率。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只要一点点

可就在这时。

一副全新的,他从未预料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尸山,也不是血海。

那是一个幽静的,洒满了斑驳碎金般阳光的后巷。

巷子里有一个穿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女。

她仰着脸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狡黠的弧度。

然后。

她踮起了脚尖。

一抹温润的,滚烫的,带着一丝少女独有清甜气息的柔软,就那么印在了他的唇上。

钱蓁蓁。

轰——

赵九那座坚如磐石,万魔不侵的心防,在那一刹那轰然倒塌。

那段被他刻意遗忘,刻意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库,在他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惊心动魄的温软触感。

那钻进鼻子里,让他心神不宁至今的少女体香。

在这一刻,被那无孔不入的毒素,放大了千倍,万倍。

化作了一场焚城的心火。

他那叶在毒河中奋力前行的小舟,瞬间失去了控制,在滔天的巨浪中,疯狂地打着转,被轻而易举地掀翻。

那即将触碰到的唯一的生机,在这一刻也变得遥不可及。

盘膝而坐的赵九,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黑血,再也压抑不住,从他的嘴角,狂喷而出。

如同一幅即将画成的雪景图,被人狠狠泼上了一滩浓墨。

满盘皆输。

红姨笑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份解药,走到了赵九的面前。

解药的瓶口在赵九面前晃了晃,少年这才重新恢复了生机。

“我输了”

赵九叹了口气。

红姨轻轻一笑,她只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其实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掌握寻毒的规律。”

“杀手之行,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毒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她轻轻地摸了摸赵九的脑袋:“你出身不好,从未见过世间险恶,我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

“你也不必气馁,从此处建成到今日,从未有人能撑得住一炷香,你已经很优秀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走开。

可突然,赵九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

“红姨我我”

红姨整个人为之一怔。

她感受到了少年的体温。

感受到了那股热烈的拥抱。

甚至感受到了他磅礴的心跳。

可这一刻。

她几乎浑身都凉透了。

那双含情的凤眉,已瞪得圆睁。

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

她的贝齿咬着唇,却发现,自己已无论如何都醒不来了。

梦还乡。

无药不可解!

赵九!

她转身时。

赵九已在她面前。

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已动不了了。

她浑身无力。

这是幻觉。

真正掐住她脖子的,不是赵九。

而是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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