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外五里。
狄族临时大帐。
帐里帐外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汗臭混杂的气味。
突兀术坐在狼皮大椅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没想到拒北城这块骨头这么难啃。
尤里武站在下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元帅,咱们已经攻了六次我狄族儿郎,死伤快过半了。”
“还要继续攻吗?”
突兀术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射出股寒芒。
“攻,拒北城马上就撑不住了!给我继续攻!”
尤里武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抱拳:“是。”
他转身出了大帐,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帐帘落下,突兀术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远处的拒北城,眼神疯狂。
他当然知道伤亡惨重。
可那又怎样?
王子怀青还在玄人手里。
要是救不回来,大汗怪罪下来他突兀术有几个脑袋够砍?
退?
退回去也是个死。
还不如拼一把。
攻下拒北城,抓住守将,逼问王子下落。
就算问不出来,至少攻下一座玄人城池,也能将功折罪。
远处,拒北城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趴在夕阳下。
城墙上黑烟滚滚,隐约能听见喊杀声。
“传大帅令”尤里武嘶声吼道,“继续攻城!不破此城,誓不罢休!”
拒北城头。
李义山趴在垛口后,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他看见狄族的骑兵方阵又开始动了。
分成数队,像几把黑色的刀子,朝着城墙各个方向插来。
“来了!”李义山哑着嗓子吼,“兄弟们,盾牌拿稳了!狄狗又要放箭了!”
城墙上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回应。
人太少了。
原本一万守军,打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八百。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盔甲破烂,眼神里透着麻木和绝望。
李义山话音刚落。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地撕裂空气。
几支箭矢抢先钉在城楼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就是一阵箭雨来了。
黑压压一片,像蝗虫过境。
“举盾!”
李义山的声音淹没在箭矢钉在盾牌上的“笃笃”声里。
有士卒反应慢了半拍,被箭射穿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同袍脸上。
箭雨过后,城下传来狄族的嚎叫。
绳索甩上来,铁钩“咔嗒”一声扣住垛口。
“砍绳子!”李义山红着眼睛吼。
可没人敢动。
刚才想砍绳子的士卒,刚探出头,就被下面射来的冷箭钉穿了眼眶。
只能眼睁睁看着狄族士兵顺着绳索,像猴子一样往上爬。
当第一个狄族兵翻上城头后,扫视了城头的环境,二话不说,照着最近的玄人士卒就砍。
“杀!”
厮杀声再次响起。
李义山挥刀砍翻一个狄族兵,扭头嘶吼:“宋天虎!让你动员的青壮呢?”
没人回应。
李义山目光在城墙上扫过,终于在一处角落看见了宋天虎,他靠坐在那里,胸口插着三支箭,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气息。
李义山心头一凉。
完了。
真的完了。
李义山咬紧牙关,挥刀继续砍。
刀刃卷了,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
可人越来越少。
狄族兵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城墙上还能站着的玄人士卒,已经不足百人。
他们被逼到城楼一角,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把脚下的砖都染红了。
李义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刀,大口喘气。
他环视四周,还活着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死战”,没有一个人退缩。
“兄弟们对不住了。是我李义山没守住这座城。”
李义山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城主!”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卒咧嘴笑了,“说这些干啥?咱当兵的,马革裹尸,不丢人!”
“对!不丢人!”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李义山随即举起刀:“好!那咱们就”
话没说完,城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城门破了。
狄族骑兵像洪水一样涌进城里。
城墙上的狄族兵也停下了攻击,他们接到了命令,要生擒这个守将。
几十个狄族兵围上来,长矛指着圈内的玄人。
李义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想抓我?做梦!”
李义山举刀就要自刎。
可一支箭射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
“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
狄族兵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带走!”百夫长吼道,“元帅要活的!”
二十里外,丘陵高地。
贾将骑在马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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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拒北城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大人,是狼烟,前面斥候发信号了!”
徐虎看着拒北城方向突然说道。
贾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拒北城方向,三道粗黑的狼烟笔直升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城破了。
贾将握紧了缰绳,指甲掐进掌心。
“全军出击。”
话音未落,旁边一道绛红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是柳如云。
她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杀!”
柳如云嘶声吼道,长枪直指拒北城。
紧接着,八千骑兵动了。
马蹄声从沉闷到轰鸣,像滚雷碾过大地。
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云烟紧随其后,银甲在火光映衬下泛着冷光。
她侧头看了贾将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拒北城门前。
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李义山被两个狄族兵押着,跪在突兀术马前。
他浑身是血,手腕上的箭还没拔,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头高高昂着。
突兀术骑在马上,俯视着他。
“你就是拒北城的守将?”
李义山啐了一口血沫,没说话。
突兀术翻身下马,走到李义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我狄族二王子怀青,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李义山愣了一下。
王子?
他顿时明白自己是给阳家的那群女人给挡枪了!
不过李义山笑了,笑得很悲凉,千算万算啊!
还是没有算到。
李义山随即冷眼看着突兀术。
“原来你们狄狗丢了王子啊?好!丢得好!”
突兀术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义山头歪到一边,嘴角溢出血。
“说。”突兀术揪住他的头发,“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李义山咧嘴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突兀术眼神一冷。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伺候’。撬开他的嘴。”
“是!”
狄族兵拖着李义山就往城里走。
可就在这。
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突兀术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暮色中,一道黑色的潮水,正朝着拒北城汹涌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敌袭!”
狄族哨兵的嘶吼划破夜空。
突兀术瞳孔骤缩。
玄人的援兵?
怎么可能?
突兀术翻身上马,嘶声吼道:“列阵!迎敌!”
可已经晚了。
八千骑兵,像一柄尖锐的刀子,狠狠插进了狄族刚刚松懈的军阵。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道绛红身影。
像一团燃烧的火。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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