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刚给自己打满气，准备跟那该死的“防火墙”死磕到底，化身史上最牛“电脑病毒”，就感觉脚下的“大地”又他妈不对劲了。
“世界之心”那团能量流刚刚稳定下来的红黑色警告光芒，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又开始疯狂闪烁，颜色在红黑、惨绿、死灰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仿佛陈年墓穴青砖的颜色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埃、遗忘和彻底终结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墓穴中涌出的冰冷寒气，缓缓弥漫开来。
“又又咋了？”陆铭感觉自己快被这破服务器折腾出心脏病了，这玩意儿情绪波动比林倩追的偶像剧女主角还大！“服务器兄，咱能换个温和点的提示方式吗？比如弹个窗？你这动不动就搞精神污染，很伤用户体验的啊！”
他的吐槽还没落地，那股冰冷的信息流已经不容拒绝地灌了进来。这一次，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感，和一段段断断续续的、仿佛从古老墓碑上拓印下来的“日志记录”。
【纪元日志检索检索到多次非连续性文明峰值】
【纪元标记：terra-pri-alpha（？
【纪元标记：terra-pri-beta（？）文明特征：生物机械融合，意识上传网络终止原因：科技树触及‘维度干涉’禁区清除协议启动能量湮灭信息熵归零】
【纪元标记：terra-pri-gaa（？）文明特征：数据损坏仅存传说片段：‘巨兽’、‘沉没大陆’、‘水晶科技’终止原因：未知（疑似‘观察者’定期维护性格式化）】
【当前纪元：terra-pri-delta（？？）‘播种者’二次介入引导状态：活跃稳定性：持续下降‘大过滤器’协议活性：持续升高】
信息流再次中断，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铭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冻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理解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亚特兰蒂斯？穆大陆？那些只存在于神话和地摊文学里的史前文明是真的？而且不止一个？它们不是自然消亡，而是是被“格式化”了？！像清理电脑垃圾一样，被那个冰冷的“观察者”程序，一键删除了？！
我们现在的人类文明，包括他自己，包括玄璃，包括外面那个为了块巧克力能跟小贩讨价还价半天的赵胖子都只是“第四季”？或者连第四季都算不上，只是某个被反复重启的烂尾项目的最新一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顺着脊椎骨爬满了全身，比得知自己是实验体时更加刺骨。实验体至少还有存在的价值，而被格式化的数据，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保护同伴，探索遗迹，提升力量，甚至刚才发狠要当“顽固病毒”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苍白的笑话。
你的代码写得再牛逼，你的外挂开得再猛，只要管理员觉得你这存档有问题，或者单纯是看你不顺眼，随时可以给你删档重来！你所有的奋斗，所有的爱恨情仇，在更高的维度看来，可能只是一串可以被随意修改、覆盖、删除的数据！
“哈哈哈”陆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空洞，带着浓浓的自嘲，“搞了半天，我们不只是‘实验室后代’，还是是‘轮回者’？而且还是不知道第几周目的那种？”
他扭头看向玄璃，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同样的崩溃或者至少是震惊。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平静。少女深紫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枯井，倒映着“世界之心”那惨淡的青灰色光芒，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接受了某种更加残酷的设定，或者已经麻木了。
连失忆都经历过了，连自己是安保人员都接受了，再来个“文明轮回”的设定，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那种守护的一切可能随时被清零的虚无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心脏。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陆铭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东西方神裔争得头破血流，海伦娜想建立永恒神权，博士吴想搞基因飞升有意义吗？也许再过几千年，或者几百年，甚至几十年‘叮’的一声，格式化了。一切从头再来。新的‘源族’（如果有的话）过来，播撒新的‘火种’，引导新的文明我们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痕迹，都会变成传说？或者连传说都留不下，彻底湮灭。”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以为自己演的是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结果舞台经理在后台冷冷地看着，手里拿着随时可以拉下的幕布和重置按钮。而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就在陆铭和玄璃被这终极的虚无感笼罩，几乎要沉沦进去的时候——
遥远的“新奥林匹斯”浮空基地核心，海伦娜正通过一个极其不稳定、布满雪花的能量界面，强行窥探着昆仑核心的动静。她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建立起的这条脆弱连接，原本是为了锁定“世界之心”的坐标，方便后续抢夺。
她也“听”到了那些关于“大过滤器”和“循环纪元”的碎片信息。
一开始，她是不屑的，认为是东方神裔的诡计或者低级的精神干扰。但当她“看”到那段关于“定期格式化”和“文明峰值终止”的冰冷记录时，她脸上那属于赫拉血脉的高傲和掌控一切的自信，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永恒的神权不朽的秩序怎么会是是可以被随意擦写的数据？”
她追求的一切，她为之奋斗、为之算计、甚至不惜与虎谋皮想要建立的“新纪元”，在更高的存在眼中，可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注定会被清理的“系统进程”？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陆铭那“合作性守护”理念的嗤之以鼻，想起了自己宣扬的“神权秩序”此刻，这些信念就像沙滩上的城堡，在名为“真相”的潮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如果连文明本身都是短暂的，那么建立在文明之上的“神权”，又算什么？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假的都是假的”海伦娜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精心维持的女王姿态出现了崩塌的迹象。她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赫拉式的偏执和掌控欲，正在与这残酷的真相激烈冲突，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猛地切断了对昆仑的窥探，能量界面的雪花骤然消失。她瘫坐在王座上，华丽的裙摆铺散开来，却无法掩盖她此刻内心的狼狈和空洞。
与此同时，昆仑核心。
陆铭还在那“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奋斗个啥”的哲学深渊里扑腾，玄璃则用沉默对抗着席卷而来的虚无。
突然，陆铭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消极的念头全甩出去。他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脖子甩脱臼。
“不对！不对！”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猛地拔高，虽然还有点发颤，但多了点狠劲，“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就真完蛋了！”
他抓住玄璃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听着，玄璃！管他是不是轮回！管他是不是第四季还是第四百季！”陆铭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因为激动有点发红，“重要的是现在！是这一刻！我，陆铭，还活着！你，玄璃，也还活着！林倩还在等我的稿子，姜炎那傻子肯定还在哪个山沟沟里救死扶伤，姬承那傲娇肯定还在算计怎么重建秩序，连敖光那老瞎子都还在琢磨怎么坑蒙拐骗！”
他喘着粗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对抗着那冰封一切的虚无感。
“就算我们是数据，是程序，是不知道第几周目的npc！那又怎么样？！”他指着那团散发着不祥青灰色光芒的“世界之心”，“我们现在有了意识！我们会饿，会疼，会笑，会为了半块巧克力开心！我们会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拼命！”
“那个狗屁‘观察者’，那个冰冷的程序，它懂什么叫‘饿’吗？它懂巧克力的味道吗？它懂懂守护一个人的心情吗？！”他看向玄璃，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执着，“它不懂！所以，它没资格判定我们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轮回？格式化？”陆铭嗤笑一声，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那就让它试试看！看我们这些‘第四季的病毒’，能不能把它的防火墙干穿！就算干不穿，也要在被删除之前，在它的日志里留下最乱码、最牛逼、最让它头疼的一笔！”
“想删我们的档？”他最后总结陈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把自己拍岔气，“问过我们这些‘资深付费测试员兼顽固病毒’了吗？！老子这个档，氪了命的！”
玄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不屈的光芒。那冰封般的死寂，似乎被这光芒融化了一丝。她感受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很用力，甚至有点疼，但却传递过来一种真实的、滚烫的生命力。
是啊，轮回又如何？格式化又如何？
至少这一秒，她站在这里，身边是这个会吼叫、会吐槽、会分她巧克力的家伙。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反手抓住了陆铭的手腕，力道同样不小。
“嗯。”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不让删。”
管他第几纪元，这个“当前存档”，她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