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那句“老子氪了命的！”还在能量激荡的空间里带着点回音，仿佛是他对这不公命运掷出的最后一块板砖。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化身超级病毒，在“防火墙”的程序海洋里杀个七进八出的热血场景——虽然具体怎么杀，他脑子里还是一片马赛克。
就在这悲壮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一种……“感觉”，降临了。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能量冲击，甚至不是之前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流。它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的感知，冰冷、浩瀚、空洞，如同整个宇宙的真空突然拥有了意志，并且将它的“注意力”，毫无感情地投注到了这一片小小的区域。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连“世界之心”那团一直变幻不定的能量流，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陆铭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那是一种生物最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绝对存在时，所产生的极致恐惧。他的思维停滞了，血液似乎都忘了流动，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的玄璃。少女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惊悸”的情绪。她手中的冰晶短剑无声地消散，不是因为解除戒备，而是因为在那庞大的意志面前，任何形式的“抵抗”这个概念，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她几乎是本能地，向陆铭的方向微微挪动了半步，不是一个战斗姿态，更像是一种……寻求依偎的潜意识动作。
这股意志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善意。它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扫描仪，冰冷地、一丝不苟地掠过“世界之心”，掠过陆铭，掠过玄璃，掠过昆仑核心的每一寸空间，评估着每一个数据的稳定性和……威胁等级。
陆铭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体内的“造化生息”之力在这目光下瑟瑟发抖，如同暴露在探照灯下的萤火虫；他口袋里的玉琮发出极其微弱的、哀鸣般的震颤；甚至连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和刚才热血上头的豪言壮语，都仿佛被读取、分析、然后归类为“无意义噪音数据”。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实验报告上的一行代码，一个等待被判定“保留”或“删除”的变量。
【评估中……】
【目标：terra-pri-delta 实验场核心区域（昆仑墟）。】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聚合体（代号：世界之心），状态：不稳定，波动值超出安全阈值187。】
【检测到高危个体a（能量签名：女娲血脉/造化生息，混合未知伏羲特质），威胁等级：中高。个体状态：情绪波动剧烈，逻辑模块存在矛盾，存在不可控风险。】
【检测到高危个体b（能量签名：九天玄女/幽寰卫战斗协议），威胁等级：中。个体状态：记忆模块部分恢复，守护协议指向明确，稳定性较低。】
【检测到历史遗留技术产物（玉琮、密钥等），加剧能量场紊乱。】
【综合判定：实验场稳定性持续恶化，存在较高失控风险及潜在污染扩散可能。】
【最终评估倒计时：启动……】
没有声音，但这段冰冷的信息如同烙印，直接刻入了陆铭和玄璃的意识深处。
倒计时？！
陆铭的思维终于从冻结中挣脱出来一点点，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却也让他几乎窒息。
格式化！它真的要启动格式化了！不是开玩笑，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把他们，把整个人类文明，像删除一个出错的文件夹一样，彻底抹去！
之前所有的内部矛盾——和亚历克斯的冲突，和姬承的别扭，和海伦娜的争夺，和博士吴的对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就像一窝蚂蚁在争夺一粒米的所有权时，突然发现一只巨大的脚掌正悬在它们的头顶，即将落下！
他们争来争去，抢来抢去，算计来算计去，在更高的存在眼里，不过是实验皿里微生物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扰动。而现在，因为这点扰动可能超出了允许范围，管理员决定直接换个新培养皿！
“操……”陆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想再放几句豪言壮语，却发现所有的词汇在那绝对的、非人的意志面前，都苍白得如同废纸。
他只能感觉到玄璃抓着他手腕的手，冰冷，却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也在发软，全靠一股不想在这“目光”下瘫倒的倔强强撑着。
怎么办？能怎么办？
逃跑？往哪儿跑？整个地球都是“实验室”！
反抗？拿什么反抗？用玉琮砸过去？还是用“造化生息”让它长蘑菇？别搞笑了！
求饶？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程序求饶？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保证乖乖的”？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们彻底吞噬。之前得知自己是实验体、文明可能轮回时，虽然绝望，但那还有一种抽象的、哲学层面的虚无感。而此刻，这绝望是具体的、迫在眉睫的！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开始了读秒！
陆铭看着玄璃那双映照着虚无和恐惧的紫眸，看着眼前凝固的“世界之心”，看着这片他们拼死想要守护，却即将被彻底清除的世界……
一股极其荒谬的、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妈的，老子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现在居然要操心整个文明会不会被格式化？这升级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物业费也没这么收的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一点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都带着“观察者”目光的冰冷味道，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还是用力挺直了腰板，尽管膝盖还在打颤。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玄璃冰冷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冰冷意志，或者说，朝着这片即将被审判的天地，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带着破音，却异常清晰的怒吼：
“看……看什么看！没……没看过病毒……呃不是，没看过……没看过帅哥美女扛服务器啊？！”
“想格式化……也得……也得等我们把欠的网费……不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有本事……有本事你下来……咱们……咱们单挑啊！躲在后台算……算什么本事！”
这通毫无逻辑、色厉内荏的吼叫，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无比滑稽，无比渺小，甚至有点可悲。
但那紧握着玄璃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
玄璃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同样不平稳却异常坚定的力道，看着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梗着脖子叫嚣的侧脸，眼中的惊悸，一点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是啊，怕有什么用？求饶有什么用？
就算注定要被删除，也要在变成乱码之前，发出最响亮的……噪音！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因为恐惧而逸散的微弱寒气，重新开始凝聚。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们，就在这里。